宋小羊把手机里的备忘录看了八百遍。
“目标:宋植。体育学院,大二。”就这么一行字,她翻来覆去地看,像看什么绝世情书。
体育学院在操场那边。
她一个文学院的,平时连体育场的方向都很少走。现在她开始研究体育学院的课表,试图制造“偶遇”。
但研究了三天,她放弃了,体育学院的课表太复杂了,又是理论课又是训练课,还有校外集训,根本摸不清规律。
张静给她出主意:“你直接去操场蹲他不就得了?”
“那也太明显了!”
“就是要明显啊,不明显他怎么知道你在追他?”
宋小羊把脸埋在枕头里,她做不到,她连在校园墙捞人都只敢说“想当面说声谢谢”。
李梦从上铺探下头:“小羊,你这样不行。缘分是等不来的,得主动出击。”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动?”
“我不敢……”
李梦翻了个白眼,缩回去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演唱会前一天晚上,宋小羊激动得睡不着。她把周延的歌从头到尾听了一遍,歌词倒背如流,荧光棒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下午,她早早出门,学校门口有直达体育场的公交,她上了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耳机里放着周延的歌,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
她心情好极了,所有的烦恼都暂时抛在脑后——找不到宋植的焦虑、校园墙石沉大海的失落、天天吃鸡蛋灌饼的窘迫。
这一刻,只有音乐和她。
演唱会比想象中还要震撼。
周延穿着黑色的演出服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像一颗发光的星星,全场大合唱的时候,宋小羊跟着唱,唱到嗓子都哑了。
唱到某一句歌词的时候,她突然哭,那是一首关于思念的歌。
她想起哥哥。
想起洪水,想起那个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男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她嘴里还在跟着唱,旁边的小姐姐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擤了擤鼻涕,继续唱。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她的妆全花了。
但她不在乎,她站在体育场外面等公交,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眼睛红肿,鼻头通红,睫毛膏晕成两团黑,丑得要命,她自嘲地笑了笑,关掉相机。
然后她愣住了,手机屏幕上,校园墙的消息提示亮着。
她点开。
是张静转发的一条消息:
“墙墙,前几天有人捞那个救援的兵哥哥是吧?我认识,体育学院的宋植,他一般下午都在操场训练,要偶遇的可以去蹲。”
下面是张静的留言:“姐妹!看到没!快去蹲!”
宋小羊的心跳加速了,她正要回复,公交来了。她上了车,刚要打字,又犹豫了。
万一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呢?万一他根本不记得她呢?万一上去搭话很尴尬呢?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不行,她答应过老天爷的,如果再遇见他,一定一定主动,绝对不做怂包。
接下来的日子,宋小羊开始往操场跑,她选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听说体育学院那个时间段经常在操场训练。
第一天,没看见。
第二天,还是没看见。
第三天,她远远看见一群穿训练服的男生在跑步,但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第四天,下雨了。
她撑着伞站在操场边,等了一个小时。
操场空无一人。
第五天,她差点就放弃了。
但命运这种东西,偏偏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那天不是下午,是大中午。
宋小羊去小吃街买午饭。她又开始吃土模式了——演唱会花掉的三百八还没缓过来,这个月继续在小学生堆里抢吃的。
她买了一碗凉皮,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吃,凉皮六块,加醋不加辣,她吃得很认真,一根一根地吸溜,然后她感觉有人在看她,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很明显,她抬起头,嘴巴上还挂着一根凉皮。
三米外,宋植站在那里。
他穿着白色的T恤,手里提着一份盖浇饭,正看着她,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宋植移开了视线,他转身走了。
宋小羊嘴里那根凉皮没吸住,掉回碗里,又是他!又是那个背影!
她噌地站起来,凉皮差点洒了,这一次她反应很快,端着凉皮就追。
但小吃街中午人太多了,小学生们排着队买炸串,家长们拎着书包来回走,几个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宋植走得不算快,但人群像河流一样把他带远了。
宋小羊端着凉皮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让一下让一下!”
她眼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越来越远,急得不行,然后她被一个小学生的书包带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凉皮飞出去半碗。
宋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宋小羊站在小吃街中间,手里端着只剩半碗的凉皮,裤子上还溅了几滴红油。
她看着那个拐角,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把凉皮往旁边垃圾桶里一扔。
跑到拐角处。
什么都没有,一条安静的小巷子,两边是居民楼,几只猫趴在墙头打哈欠。
宋小羊扶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气,她想骂人,想骂自己怂。
两次了,两次遇见他,两次都没抓住机会,她到底在犹豫什么?怕什么?他还能吃了她不成?
“宋小羊你是不是有病!”她大声骂自己。
墙头上的猫被她吓了一跳,跑了,宋小羊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她觉得自己好没用。
在脑子里演练了一万遍的场景,到了真见面的时候,全白搭。她甚至连喊一声“同学”的勇气都没有。
下午的课上得浑浑噩噩。
张静看她状态不对,塞给她一颗糖:“怎么了?又没蹲到?”
“蹲到了。”
“蹲到了?!”张静声音拔高,被旁边同学瞪了一眼,赶紧压低,“那怎么样?说话了吗?要微信了吗?”
宋小羊摇头。
“又没敢?”
“没来得及……他走了……”
张静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宋小羊啊宋小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宋小羊趴在桌上,把脸贴在冰凉的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张静。”
“嗯?”
“你说人是不是真的有缘分这种东西?”
张静想了想:“应该有吧。”
“那我和他的缘分……”宋小羊抬起脸,下巴搁在桌面上,“是不是就只有我追他跑的份儿啊?”
窗外阳光正好。
操场方向传来体育学院训练的哨声,宋小羊的座位靠窗,她侧过头,能远远看见操场上奔跑的身影。
太远了,分不清谁是谁,但她还是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她坐直身体,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之前那条删掉。
重新打了一行字:
“下次遇见宋植,不管他在干嘛,不管旁边有谁,直接冲上去,说:同学你好,我叫宋小羊,你救过我,我想请你吃饭。”
打完她又删掉了最后几个字。
改成:
“我想认识你。”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嘴角慢慢翘起来,对,就这样,她想认识他,想认识这个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男生,就这么简单,有什么好怕的。
她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校园墙的消息提示。
她点开,看到一条新的投稿:
“墙墙,我是前几天发洪水被救的那个女生。想找体育学院的宋植同学,当面感谢他。我叫宋小羊,文学院大二。如果本人看到或者有认识的同学看到,麻烦转达一下,谢谢。”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她关掉手机,把它扣在桌上,然后对着窗外的阳光,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宋植,你等着。”
“我宋小羊,不是怂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