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洛特城堡,皇家露台。
夜风轻拂,带着远方森林的湿润气息。
塞拉斯蒂娅独自站在栏杆前,彩虹般的鬃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目光穿过云层,落在那轮银白的月亮上——月面上,那道深蓝色的剪影清晰可见。
音韵站在露台入口处,粉色的翅膀微微收拢。
她看着塞拉斯蒂娅孤独的背影,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
“塞拉斯蒂娅姐姐,你和露娜姐姐……”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音韵知道答案。塞拉斯蒂娅也知道。
当年那场战斗的结局,她们都亲眼见证——在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中露娜被和谐之元的力量放逐至月球,最终陷入了无法抗拒的沉睡。
所以音韵知道,此刻的露娜姐姐一定怀揣着痛苦与恨意,在月球的冰冷囚牢中沉睡着。
直到封印松动,直到那永恒的黑夜再次降临小马利亚。
而到时候,恐怕小马利亚又将迎来新一轮的战争。
好不容易恢复一些元气的王国——那些被魔法烧焦的城墙至今没有完全修复,那些在孤儿院里互相依偎取暖的小马驹——已经承受不了第二次‘大叛乱’所带来的伤害了。
音韵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
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害怕露娜姐姐。
而害怕露娜姐姐,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背叛——对塞拉斯蒂娅姐姐是,对露娜姐姐也是。
可音韵还是接受不了。
为什么那个在月光下对她展露过温柔微笑的露娜姐姐,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她没有问出口。
天马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塞拉斯蒂娅转过身,月光在她白色的身躯上镀了一层银边。
她看着音韵,看着这位年轻小天马眼中闪烁的迷茫与担忧。
“没事的,音韵,没事的。”
塞拉斯蒂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音韵,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重新望向夜空,独角亮起金色的光芒,温柔地托举着那轮明月,让它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移动。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期待,“它会消泯一切——伤痛、仇恨、记忆。小马们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忘却那段可怕的历史……”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到时候,我的妹妹……也能以一种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她停了一下。
蹄子在栏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擦拭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我是个失败的姐姐。”
音韵张了张嘴,粉色的小脸上写满了挣扎。
她想说些什么——想说您不是这样的。
她又想到姐妹之间的决裂与大叛乱带给小马们的伤害,最后,音韵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她低下头,翅膀无力地耷拉着。
她只是一只普通的小天马。
没有强大的魔力,没有改变命运的力量,甚至现在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沉重的沉默笼罩着露台。
音韵最后看了塞拉斯蒂娅一眼——那个永远优雅、永远坚强、此刻却显得如此孤独的身影——然后转身,轻轻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没有告别,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塞拉斯蒂娅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望着月亮,望着月面上那个熟悉的轮廓,轻声呢喃:
“妹妹,希望时间真的能治好我们之间的伤痛。也希望……原本寂静的黑夜,终有一天,能迎来属于你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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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月坠历十年。
如果塞拉斯蒂娅和音韵能看到此刻月球上的景象,她们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因为露娜——这位理论上应该‘怀揣痛苦与恨意沉睡’的月亮公主——此刻不仅没有沉睡,反而活跃得……有些离谱了。
“第一名有奖励,最后一名可是有惩罚的!”
清亮的声音在月球环形山的赛道上回荡。
露娜坐在一辆特制的轮椅上——椅子由月石雕刻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魔法符文,在她的魔力加持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这不是普通的轮椅。
这是能让露娜在月球表面飙出火星子的魔法载具。
九只月兔佩戴着号码牌,正在赛道上拼命奔跑。
他们听到露娜的话,尤其是‘惩罚’两个字时,浑身绒毛都竖了起来。
3号月兔一马当先,四条小短腿几乎舞成了风车。
2号和5号紧追不舍,鼻子喷出的白气在真空中迅速消散。
1号和4号则落在最后,互相瞪视。
露娜满意地点点头,独角轻点,一层半透明的魔法护罩笼罩在每只月兔身上——既能保护它们不会在碰撞中受伤,又不会影响比赛公平。
远处的终点线上,月兔裁判紧张地挥舞着石头做的旗子。
观众席上,成百上千只月兔发出此起彼伏的“叽叽”声,有的在加油,有的在下注,还有两只居然举着‘3号必胜’的石头牌子。
“叽叽——!(3号冲线——!)”
裁判高声宣布结果。
3号月兔第一个撞过终点线,兴奋地举起两只前爪。
2号和5号紧随其后,分别拿下亚军和季军。
但所有月兔依旧紧张地望着最后两名——1号和4号几乎是同时冲过终点线。
两只月兔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摆出格斗架势。
1号举起爪子。
4号压低重心。
周围的月兔观众立刻兴奋起来,叽叽声更响了——比起比赛,他们显然更想看打架。
“叽叽!叽!(别打!别打!)”
裁判焦急地挥舞旗子,但两只月兔根本不听。
他们互相绕圈,寻找对方的破绽。
最后,裁判无奈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轮椅上的露娜。
深蓝色的天角兽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
她先是抬起蹄子,指向1号。
1号月兔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耳朵耷拉下来,红眼睛里写满了“不要啊陛下”。
露娜的蹄子又慢慢移向4号。
4号直接瘫倒在地,四爪朝天,一副“我已经死了”的绝望模样。
然后,露娜放下了蹄子。
两只月兔同时松了一口气,心想:太好了,陛下决定放过我们了。
下一秒,露娜的嘴角勾起一个让两只月兔都心里发毛的笑容。
“既然分不出胜负……”
她慢悠悠地说,“那就你们俩并列第一吧。”
两只月兔:“……?”
“走,”露娜用魔法将它们拎起来,放在自己轮椅的扶手上,“跟我回家。”
“叽叽叽——!!!”
绝望的惨叫声中,轮椅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深蓝色的残影在月面上掠过,身后拖出一道幽蓝色的尾焰,瞬间消失在月镇的石头道路中。
道路两边的月兔纷纷行注目礼——不过目光的焦点不是轮椅,而是扶手上那两只面如死灰的同胞。
当然,也有羡慕的。
在他们眼里,这不是惩罚,而是一种荣誉。
颁奖台上,抱着‘金萝卜’的3号月兔,以及抱着‘银萝卜’‘铁萝卜’的亚军季军,还有那些只拿到‘参与奖石头萝卜’的选手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他们暂时安全了。
月宫是一座完全由月球石材建造的建筑,风格粗犷而实用。
高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墙壁上刻着月相变化的浮雕,用露娜自己制作的魔法水晶替代玻璃,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轮椅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在城堡大门前精准停下。
两只月兔晕乎乎地从扶手上滑下来,趴在地上,眼睛里还在转圈圈。
露娜优雅地下了轮椅,用魔法将他们提溜起来。
门口站岗的两只月兔守卫立刻挺直腰板,前爪紧握石头长矛,装出一副‘我们在认真工作’的模样。
但当他们看到露娜身后飘着的两只‘倒霉蛋’时,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
太好了。
陛下今天有‘伴’了。
这意味着它们不会因为‘左脚踏入宫殿’或者‘呼吸声太大’而被‘责罚’了。
——虽然所谓的‘责罚’,其实只是被要求陪在陛下身边一整天,听她唠叨家常,偶尔还得陪她下棋、喝茶,或者看她用月尘画画。
这么多年,没有哪只月兔因为陪伴陛下而出过事。
唯一的问题是……陛下聊天的内容,有时候会涉及到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比如她是被流放的。
比如她还有个姐姐。
比如她因为觉得自己掌控的夜晚太过孤独,没人欣赏,一怒之下发动了叛乱……
想到这里,站岗的月兔守卫猛地打了个寒颤。
总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那种感觉,就像‘月狐’——一种传说中专吃月兔的怪物。
但月兔守卫们私下都清楚,月狐就是陛下的影子。
那些影子不吃月兔,它们只盯着。
一直盯着。
直到哪只月兔嘴上没把住门。
而后,那只月兔就会被拉去陪陛下下棋——下一整天的棋。
回来之后,他绝口不提那段经历——当然,也没哪只月兔敢问。
他赶紧在心中默念:“我是月兔,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只无辜的月兔……”
那种仿佛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这才缓缓消失——与此同时,他身下的影子也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