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醒来的时候,她眨了眨眼睛,坐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凤翎。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凤翎站在三步之外,背对着她,正在和铁山说话。
铁山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山谷都能听到:“凤长老!这种妖物绝对不能留!她身上有魔气你没看到吗?俺师父说过,斩妖除魔不能心慈手软......”
“她不是妖物。”
“她神魂有缺,不是妖物。”
铁山愣了一下,随即更激动了:“神魂有缺?那不就更危险了吗?一个神魂不全的妖物,谁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万一她被魔气控制了怎么办?万一她突然发狂伤人怎么办?凤长老你可要想清楚......”
白衣女子一把抓住了他的袖角。
凤翎感觉到袖子被扯住,低头看了一眼。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正死死攥着他的袖口,指甲缝里全是泥。
“放手。”
白衣女子没有放手。她仰起脸,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杂质,就是一个单纯的、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几颗白生生的牙齿。
铁山吼道:“凤长老你看她笑了,这种时候哪个女子笑得出来,定是魅惑之术,不是妖物是什么?......”
凤翎移开目光,将袖角从她手中抽了出来,站起身,往前走去。
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赤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笨拙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但他放慢了脚步。
铁山从另一边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凤长老,你不会真想把她带回去吧?”
“她不能留在这里。”
“那也不能带回青阳门啊!”铁山急了,“你想想,她来历不明,身上还有魔气,带回去怎么跟掌门交代?怎么跟其他长老交代?”
铁山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凤长老!你不能这样!你这样会出大事的!俺跟你说,俺师父当年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他老人家说过.....”
“我自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你......”铁山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凤长老,俺跟你说,俺师父从小就教我,降妖除魔是俺们修道之人的本分,不能心慈手软。你看她这个样子,虽然看起来可怜,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妖物最擅长伪装了,你今天可怜她,明天她就有可能害了你!”
“闭嘴。”
铁山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俺就再说一句......”
“闭嘴。” 凤翎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两个字,心想:金刚门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多话。
一个走在前面,面无表情;一个跟在后面,喋喋不休但不敢出声;还有一个赤着脚,一瘸一拐地追着前面那个人的影子。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她知道,跟着那个人,就对了。
他们来到山脚的镇上,给白衣女子买了一双鞋,然后就在茶摊坐下来歇脚。
茶摊老板是个话多的老头,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絮叨着隐雾谷最近的怪事。
“你们也是冲着那山鬼来的吧?嘿,我跟你们说,那山鬼邪门得很,前几天隐雾谷外面那个村子,一夜之间好几个人都中了邪,浑身发黑,嘴里胡言乱语,跟疯了一样。有人说那是山鬼的诅咒,也有人说是魔气泄露了……”
铁山一听,腾地站起来:“有村民被魔气侵蚀了?在哪里?带俺们去!”
茶摊老板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指了指村子的方向。
铁山二话不说,拉着凤翎就走。
凤翎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白衣女子正抱着他喝过的茶杯,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小口地抿茶。
看到他回头,她立刻放下杯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铁山在前面带路,嘴里还在念叨:“俺跟你说,这肯定是那妖女搞的鬼,她身上的魔气传染给了村民了。”
“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铁山噎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白衣女子,又看了看凤翎,最后憋出一句:“那也可能是她之前留下的魔气……”
凤翎没有反驳,但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
村子里果然一片狼藉。好几户人家的门板上都画着驱邪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正蹲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手法娴熟地给一个脸色发黑的村民施针。
他的身旁悬浮着一枚古朴的玉佩,散发着柔和的青光,那青光笼罩着受伤的村民,将一缕缕黑气从他体内逼出来。
年轻男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面容温润,眉眼含笑,看起来就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百年的暖玉。
他的目光越过凤翎和铁山,落在了后面的白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关切地问道:“这位姑娘神魂受创,又沾染了魔气,需尽快诊治。”
铁山急切地问:“你确定她只是沾染了魔气?”
年轻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低头施针,语气温和而笃定:“我乃药王谷温玉竹,不会看错。”
就在这时,那个被治疗的村民突然睁开眼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朝离他最近的白衣女子扑了过去。
温玉竹反应极快,一个转身挡在了白衣女子身前。
村民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他的手臂上,撕出三道深深的血痕。
温玉竹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半步。他用身体护住身后的白衣女子,同时对凤翎喊了一声:“无妨。这位姑娘没事就好。”
凤翎快步上前,一剑将那发狂的村民击晕,然后看了一眼温玉竹手臂上的伤口。
“多谢。”
温玉竹捂着手臂说“无妨”之后,给自己进行包扎。
然后他又接着说:“她脚上的铁圈并非凡物,魔气会侵蚀她的神魂,若不及时压制,轻则痴傻不愈,重则性命不保。在下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
白衣女从凤翎身后探出半个头,看了看温玉竹手臂上洇出的血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上被铁圈磨破的伤。她摸了摸自己脚上的伤口,然后又看了看温玉竹捂着伤的手,似乎在比对什么。她没有说话,但她把凤翎的袖角攥得更紧了。
【铁山观察录】
“隐雾谷。找到目标了。白衣,赤脚,跑得比兔子还快。俺追了两个时辰,她连气都不喘。正常人的体力不可能这么好。她要不是妖物,俺把重剑吃了。”
“凤长老一剑劈过去,她歪了一下身子就躲开了。俺在金刚门练了十五年剑,没见过这种躲法。要么她是天才,要么她不是人。俺倾向于后者。”
“凤长老替她挡了俺的剑。凤长老。挡剑。替一个妖女。俺决定跟紧妖女,直到查明真相。不是因为好奇。这是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