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把白衣女子带回了青阳门。
铁山超过凤翎狂奔冲进了青阳门山门。快冲进大殿的时候,他跟一个扫地的杂役撞了个满怀。
“让让让!俺找你们掌门!”
那杂役直起腰,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我就是。”
铁山的脑子宕机了三秒。
他看看那把掉毛的扫帚,看看对方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再看看远处门柱上剥落的朱漆,声音劈了叉:“掌、掌门?!掌门还得亲自扫地?!你们青阳门现在这么穷了吗?”
徐枫嘴角抽了抽,很想翻个白眼。堂堂金刚门掌门弟子,嘴里怎么吐出来的是冰刀子。
徐枫面无表情地把扫帚递给他:“你要帮忙吗?”
“......不......不了。”
铁山突然想起什么,着急说道:“掌门俺跟你说......唔唔唔......”
铁山的嘴被后面跟进来的凤翎封住了。
温玉竹彬彬有礼地见过徐枫,举止得体,一看就是药王谷出来的人。
徐枫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人群之后还跟着一位小姑娘,就盯着凤翎的后脑勺,眼睛一眨不眨。
“这位是……”
凤翎沉默了片刻,侧过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子。她正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徐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好奇,又带着一点警惕。
“隐雾谷带回来的。”
徐枫等着下文,但凤翎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只好放下扫帚,走近了几步,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女子。
小姑娘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蓬蓬的,白衣快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却穿着一双新布鞋,但鞋面上已经沾满了泥土,小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凤翎看。
他知道他家小师弟好看、帅气、修为高。但这姑娘看凤翎的眼神,像猫盯上了鱼。
“她叫什么名字?”
凤翎一愣。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子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着他,一脸茫然。
她又眨了眨眼睛,然后张开嘴,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啊.......”
凤翎等了半天,没等到第二个字。
他皱了皱眉:“不会说话?”
女子又“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他。然后她咧开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齿。
凤翎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三秒钟,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对徐枫说:“便叫她阿呆吧。”
徐枫:“......”
躲在柱子后面的铁山探出头来,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名字起得倒是贴切。”
凤翎转过头。
铁山立刻缩了回去,捂住了嘴。
徐枫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先进来吧。”
温玉竹在一旁微笑着拱手:“徐掌门,晚辈想在贵派借住几日,为这位阿呆姑娘诊治痴症,还望行个方便。”
药王谷的名头摆在那里,徐枫没理由拒绝。他点了点头,又看向铁山:“你呢?你什么时候回金刚门?你师父该想你了。”
铁山正色道:“俺不走。俺要盯紧她!”
徐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研究蚂蚁搬家的阿呆,什么也没说。
反正如今的青阳门空房间多的是,就是又多了三张口。
徐枫单独把凤翎叫到书房。门一关,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裂的阵盘,放在桌上。
“又裂了一道缝。修了三次,实在修不好了。”
凤翎看着那块阵盘,没说话。
“没灵石就没法开启。没有护山大阵,青阳门跟敞开门没什么区别。”徐枫苦笑了一声,“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我这个掌门当得……对不住师父。”
凤翎垂下眼睛。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会想办法。”
徐枫没问他怎么想。凤翎也没说怎么想。
二十多年的师兄弟,有些话不用说。
徐枫摆摆手,把阵盘收回袖中:“先把人安顿好吧。”
凤翎将三人安排在自己的青鸾峰。
阿呆成为凤翎的小尾巴:打坐时蹲旁边看,练剑时坐台阶上看,夜晚时阿呆抱膝坐在凤翎房外窗台下打瞌睡。
凤翎知道但对这一切并不放在心上。
入夜。
凤翎躺在榻上,闭着眼睛,没睡着。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在窗台下坐下了。然后是布料摩擦声,一声很轻的哈欠,然后安静了。
凤翎知道是阿呆。
他没动。没有开门。也没有赶她走。
铁山坚信阿呆有问题,他的监视是全天候的、认真的、带着金刚门“降妖除魔”使命感的。铁山住进客院的第一天,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天早中晚三次巡查静室周边,记录阿呆的一举一动。
【铁山观察录】
此女今日蹲在凤长老门口。半个时辰,一动没动。俺试了一下——腿麻了。她居然还能站起来。腿部力量惊人,适合练金刚门外功。可惜是个妖物。
凤长老练剑,此女在台阶上看。她在偷学。一定在偷学。
饭堂。吃了一碗,又要一碗。妖物食量异于常人。俺只吃了两碗,她竟然也吃了两碗。她比俺矮一个头。这不合理。
戌时。绕静室三圈,每圈在窗口停一下。疑似勘察地形。俺已在门口撒了朱砂。
子时。抱膝坐凤长老窗台下,睡着了。凤长老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