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门有一口灵泉。
曾经，这口泉是整个修仙宗门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泉水终年不断，灵气氤氲，门中弟子在门内修炼一日，抵得上别处三日。
曾经青阳门可是排名前三的大宗门，但那都是曾经了。
王大胖带着阿呆七拐八绕，阿呆第一次来到青鸾峰以外的地方，这里有好多的山峰，好多破旧的大房子，但是没有人。
最后他们来到勿忘峰。
阿呆一路上东张西望，没看到凤翎的影子。但王大胖一直在前面招手：“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她信了。
他们来到的地方叫“灵泉”，其实就是一个枯了十五年的烂泥塘。
掌门每隔一个月让人来挖一次淤泥，指望能挖通泉眼。挖了十年，泉眼没通，挖泥的弟子怨气倒是通了。
王大胖指了指泉底：“凤翎在下面。”
阿呆低头看了看那潭黑乎乎的泥水,抬头看着王大胖。
像在询问凤翎真的在下面吗？
“对，下面。”王大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王大胖取出铁锹往阿呆手里塞。
塞了个空。
“扑通！”
低头一看，那个傻子已经跳进池子里了。
王大胖拎着铁锹，整个人石化在岸边。
不是——他话还没说完呢。铁锹还没给呢。这傻子就直接跳了？
“哗啦——！”
黑泥水炸开，一个浑身裹满淤泥的身影从水里冒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石头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阿呆站在池子里，头发上挂着水草，脸上糊得只剩一双眼睛。她举着那块石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亮亮的！”
王大胖瞪大了眼睛。
那块石头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晕，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上品灵石！
他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这口灵泉他挖了十年。
十年！
每个月他都被派来清理泉底的淤泥，一铲子一铲子地挖，一桶一桶地往外提，挖了整整十年，连一块下品灵石的影子都没见过。
王大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捅了一刀。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灵气从泉眼中喷涌而出，如同被封存了多年的甘泉突然找到了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原本浑浊泛黄的水面开始变得清澈，水底的泥沙缓缓沉淀，露出干净的泉底。
整个青阳门都感受到了这股灵力波动。
演武场上练剑的弟子停下了手中的剑，面面相觑。
在静室打坐的三位太上长老纷纷睁开双眼。
书房里，徐枫正在对着那块碎裂的阵盘发呆。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浓郁的灵气从某个方向涌来，穿过门缝，穿过窗棂，像一阵久违的风。
徐枫的手指猛地收紧，阵盘差点从手里滑落。
那个方向是——
他几乎是撞开门的。
等他跌跌撞撞冲到灵泉边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愣在了原地。
那口枯了十五年的泉，活了。
三位太上长老更是激动不已。刘长老是三人中最年长的，须发皆白；沈长老稍年轻些，一身药草味；王长老依旧板着脸，但眼眶也有些泛红。
刘长老蹲在泉边，双手捧起一汪泉水，低头尝了一口。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这水质——”他盯着掌心的水，声音发颤，“比老夫当年喝过的灵泉水，还要纯。不对，比典籍里记载的灵泉鼎盛时期，还要纯。”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对着徐枫说了四个字：“天佑青阳。”
这四个字比任何激动的话语都更有分量。在场的弟子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凤翎刚从外面回来，一进山门就感知到了那股灵力波动，转身直奔灵泉方向。
等凤翎赶到的时候，灵泉边上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口泉水——清澈见底，灵气氤氲，水面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灵雾，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灵泉……活了？”有人喃喃道。
“十五年了！十五年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谁来掐我一下？”
“哎哟你真掐啊？！”
而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蹲在泉边，浑身滴着黑泥水，手里拿着那块亮晶晶的石头，看到凤翎走过来，立刻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把石头往他面前一举：
“亮亮的！给凤翎！”
她的脸上全是泥，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笑容灿烂得像个三岁小孩献宝。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石头上——拳头大小的上品灵石，纯净度极高，拿到市面上至少能卖两千灵石或者更多。
两千灵石。
够青阳门全宗上下吃一年饱饭。
够把护山大阵修好。
够给弟子们换一批新法器。
够……
徐枫看着那块石头，又看了看举着石头的阿呆，缓缓转头看向凤翎。
他的表情很复杂。
想笑，又想哭。
十五年了。
青阳门的灵气越来越薄，灵脉枯竭，灵泉干涸，他们想了无数办法，找了无数人来修复，全都无功而返。他一度以为青阳门的气数尽了，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宗门，就要毁在他手里了。
结果被一个傻姑娘，跳进泉里挖了一下，就通了。
就一下。
徐枫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哑：“师弟……”
凤翎看向他。
“你这一趟隐雾谷……”徐枫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没白去。”
凤翎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阿呆。
阿呆正仰着脸看他，手里依然举着那块灵石，举得高高的，像一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她的手指缝里全是黑泥，灵石上也被她蹭上了几道泥印子，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把石头举在他面前。
“给凤翎。”
凤翎看着那块石头。
石头上粘着黑泥，糊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阿呆的手指缝里也全是泥，但她举着石头的样子，像举着天下最值钱的宝贝。
“你自己留着。”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储物袋，把灵石放进去，然后挂在了阿呆腰间。
阿呆低头看看储物袋，又抬头看看凤翎，咧嘴笑了。
“凤翎给的。”
“嗯。”
“阿呆的。”
“嗯。”
旁边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凤长老捡回来的这个傻子，还挺好的？”
“你管她傻不傻，能挖通灵泉就是好人！”
“有道理！”
“阿呆姑娘！运气真好！”
阿呆听到有人叫她名字，转过头，对着那个说话的弟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弟子被那笑容晃了一下，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王大胖站在人群外围，脸比灵泉旁边的苔藓还绿。
他挖了十年。
十年啊！
他盯着阿呆手里那块灵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每个月被派来挖泥的日子，想起那些被淤泥溅脏的道袍，想起师父说“年轻人要多历练”时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有挖泥磨出的水泡。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人注意到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沉了一些。
铁山站在旁边若有所思。
最后徐枫压了压手，等众人安静下来，才开口道：“灵泉初通，泉脉尚不稳定，在护山大阵修复之前，暂不开放，大家做好守卫工作。”
众弟子纷纷点头，这话说得在理。
然后徐枫看了一眼阿呆，补了一句：“阿呆除外——这泉是她通的，她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没人有意见。
开玩笑，这泉本来就是人家挖通的。
【铁山观察录】
“此女今日在灵泉中挖出一块上品灵石。表面上看起来是运气好，但俺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为什么别人挖了十年没挖到，她半天就挖到了？答案只有一个：妖物对宝物有天然的感应能力。此乃铁证。”
她把灵石送给凤长老。凤长老没要。不是不想要，是给她留着。一个连袖口沾了灰都要用清洁术弹掉的人，把自己的储物袋挂在了她腰上。俺判断：凤长老已经被彻底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