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把童磨打发走，舒安一个人回去了极乐教中属于自己的地方。
舒安住的地方，从建筑上来说算是极乐教教主居住主屋的偏房，但是自带一个小院子，又在北面有独立的浴室和厕所，在这个时代是极高的贵宾待遇了。
他锁好院门，往浴室走去。
刚才那一出，搞得他身上沾的全是血，他要赶紧去洗一下，再换件衣服……坏了，一件衣服之前被童磨扯坏了，还有一件衣服洗了没干，好像没有能换洗的衣服了……
“笃笃——”
院门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
舒安脚步一顿，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此刻全身沾血的自己，有点为难。
这个时间，会是谁来找他？
但不管是谁，他现在这模样都不能见人啊……
“笃笃——”
门外人似乎以为他没听见似的，敲门声又重了点，但是很坚持的样子。
算了。
舒安转身朝院门走去。
看样子，不应声对方是不会走了，随便讲两句打发一下算了。
“早上好。”舒安隔着门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咦……”门外传来一声疑惑的声音，似乎在好奇为什么舒安不开门说话，但还是接下去说，“您好，教主大人吩咐让我给您送干净的衣服和伤药来。”
“哦……”
那还真是雪中送炭。
舒安应道，“谢谢您，请把那些放在门口就好，我一会儿自己取。”
“好的。”
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转为安静。
似乎人已经走远了。
但是不确定。
舒安招了招手，虚空中探出一个熟悉的黑影，舒安向门外努了努嘴，黑影顺着院墙爬了上去，翻过墙，融入了黑暗之中。
舒安的脑海中仿佛共享视觉一样，看到了黑影看到的场景，听到黑影听到的声音。
门口确实已经没人了。
他把院门打开一条缝，将换洗衣服和伤药拿进门来，刚重新将门锁好，就听到了黑影那边传来的交谈声。
“你把伤药和衣服送去了吗？”
“教主大人交代下来的任务，我当然是已经送过去了。”
“欸……你说，这天还没亮的，怎么会要我们送干净衣服和伤药去呢？”
“这还用问吗？”声音突然轻了些，语气神神秘秘的，“听说，住在偏房的那位，是教主大人亲自从花街领回来的呢，你说他长得那么好看，又不会干活儿，一看就是……”
舒安垂下眼眸，眼神一闪，切断了和黑影的共感。
叹口气，抱着衣服和伤药，往浴室走去。
花街啊……
他推开浴室的门，看见映在镜子里的自己，视线落在脖颈处那个显眼的纹身上。
思绪回到一个月前——
——“学长！舒安学长！”
舒安闻声回头。
满脸阳光记不清名字的学弟，咧着大大的笑容从后面追了上来，“舒安学长，恭喜你，你们组的毕业演出取得了那么好的效果！”
“啊……谢谢。”舒安朝他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演出场馆。
他是艺术学院大四的学生，学习方向是编导，但主要负责编剧。
这一次的演出，是由毕业班的各个系院联合起来，分成了三组来进行汇报表演，而他所分到的这一场，是由他单独负责编剧工作。
因为剧本是非常有名的作品，所以想要修改编剧出新意来，就更加困难。
分组时又遇到了一些问题，导致演员人选迟迟未定，等定下来时，留给舒安的时间就不多了，还要考虑到其他的幕后同学。
灯光要提前试，音效也要踩点调，害得他几乎熬穿了三个晚上，才拉回了进度，没耽误后续……
舒安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有点疲惫，“最后舞台效果是好的就行。”
学弟有些为他打抱不平，嘟嘟囔囔，“还好有舒安学长兜底，那些表演系的也真是拿乔，就靠老天爷赏饭吃……”
学弟偷瞄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舒安，声音弱了点，“其、其实，要我说，论外表，他们都不如舒安学长呢，舒安学长如果戴隐形的话，自己都能上台了……”
舒安礼貌笑笑。
一阵微风吹拂过，他抬手随意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朝学弟点点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演出过后应该还有庆功宴，你如果去的话，请连我那一份一起好好享受吧。”
说完，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表情有点不知所措的学弟在原地茫然。
——“舒安应该去表演系啊，这老天爷赏饭吃的长相。”
——“舒安平时也该注重一点外表，稍微打扮一下应该是这一届颜值最高的男生吧？”
——“舒安的天赋点全点在脸上了。”
这一类的话听的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为什么不去表演系？
因为不喜欢幕前啊。
为什么要学编剧呢？
因为喜欢幕后啊。
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而已。
但选专业时可以喜欢，毕业之后，喜欢却不能当饭吃。
舒安也试过找工作实习，去剧组，哪怕从场工开始，但明明他已经很低调了……
舒安再次疲惫的揉揉额心，又把手上抱着的一叠资料往上摞了摞。
被导演带去酒局，被投资商动手动脚，塞了房卡，还说只要陪几杯酒就能给角色什么的……好烦！
谁想要那个角色了？
那一次舒安甚至一怒之下，当晚就去了纹身店，在右脖颈处非常明显的位置，纹了一个挺大的纹身。
演员是不可以在脖子、手臂等明显的位置有纹身的，现在好了，这么大，连遮都遮不住的纹身，能不能说明他不想当演员的决心了？
真的好烦啊……
不过烦归烦，日子还是要照过。
纹身之后，舒安照样还是得实习，得做毕业演出的剧本，跟灯光音效配合协调演出效果，提前预约演出剧场没人使用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的正中间，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演练剧本的内容，想象着该怎样更好地呈现剧本效果。
不管怎么样，今天的演出成功了。
这是个好消息。
舒安轻轻舒了一口气，像放下了什么似的。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他手上资料最上面那一页。
那是之前为了写剧本，特地去图书馆借来的历史资料，据说是什么重要的古籍，借出的手续还挺麻烦的。
但舒安阅读后，觉得这更像是什么虚拟的故事，连神话都算不上，什么咒术界之类的，他听也没听过。
挺有意思的，但跟什么尸魂界，什么木叶村，什么无限城之类的感觉差不多。
或许是漫画提纲？
舒安紧跟几步，向前弯腰，捡起了那一页微微泛黄的纸。
这古籍确实有些年头了，他猜，或许是某位名作家在年轻时候随手编的剧本吧。
他蹲身将那一页纸收好，刚一站起来，就感觉眼前发黑，头脑晕眩。
他往前踉跄两步，还努力保持着站姿。
最近太累了，经常会这样。
他还特地查过，说这叫什么……体位性低血压，就是太累了，疲劳了，身体素质不行，没关系，现在毕业演出已经结束了，熬出头了，接下来只要……
舒安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因为他整个人都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