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该踢了，霸凌队友，听说训练赛还挂机，人品烂透了！”
“雷霆少主贺嘉豪带队，这波直接起飞，垃圾打野滚出电竞圈！”
卫勇五指收紧，屏幕角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蹲在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脚下堆着三箱没撕封条的泡面，空气里混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夜饭馊掉的气味。
手机新消息弹出来，房东的催租语音，时长三秒，开头第一句是“卫勇，你他妈到底什么时候交租”。
他没点开。
他点开了另一条消息，死党王胖子发来的截图，配着一个呲牙大笑的表情包。
截图是苗佳琪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照片，她穿着一件高定白裙，靠在贺嘉豪胳膊上，表情笑得甜腻，配文是“兜兜转转，还好是你”。
发布时间，两小时前。
卫勇盯着那张照片，鼻子里那股馊味忽然更浓了。
他记得苗佳琪上个月还跟他说，“勇哥，等你打上正选，我陪你一起去世界赛。”
这话说完十五天，她的头像换成了和贺嘉豪的合影。
他喉咙里发干，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再往下看。
出租屋的门就是这时候被砸开的。
不是敲，是砸。
哐的一声，门锁直接崩飞出来，砸在墙皮上弹到床脚。
一个穿黑西装的高大保安先迈进来，紧接着进来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衬衫，袖口扣着一块金色的表，他抬脚跨过门槛时，目光落在卫勇脚边的泡面箱上，嘴角勾了一下。
贺嘉豪。
雷霆战刃的队长，资本继承人，还是他前女友的现任男友。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雷霆战刃的经理孙宇，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哟，在吃泡面？”
贺嘉豪环顾了一圈出租屋，笑着扭头看孙宇，“孙经理，咱们基地食堂的剩菜没给人家匀一点？
好歹是我们青训出去的人，传出去说雷霆虐待选手，多难听。”
卫勇没动。
他的手指卡进了手机壳缝隙里，指节泛白。
孙宇上前一步，把文件袋甩到卫勇脚边，动作干脆利落：“卫勇，你的合同…
…哦，已经不叫合同了。
雷霆战刃正式解约通知，理由是个人态度问题，无故缺席训练，严重违反队规，从今天起，你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解约？”
卫勇的声音有些哑。
他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贺嘉豪笑着看他：“对，解约。
你不会觉得你还真是队里的一员吧？
你连正选都排不上，替你上场打训练赛的资格还是我帮你跟教练求的，一个影子替补，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卫勇胸口像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
训练赛，贺嘉豪替他求的？
明明是教练让卫勇替他练英雄池——那天晚上卫勇练到凌晨四点，打了十二个小时的盲僧，贺嘉豪第二天睡醒直接拿着他的训练数据去跟教练邀功。
卫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宇的眼镜片折着光：“卫勇，年轻人别跟俱乐部闹难看。
我们也不追究你霸凌队友的事了，你自己签字，大家好聚好散。”
“霸凌？”
卫勇几乎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我霸凌谁了？”
贺嘉豪笑得更开怀了，拍了拍孙宇的肩膀：“霸凌谁你心里没数？
上次队内复盘，你摔桌子是不是霸凌？
你把替补上单骂哭了是不是霸凌？”
他走进了一步，离卫勇很近，近到卫勇能闻见他袖口那搓古龙水的味道，浓得刺鼻，“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个推荐资格，俱乐部已经给了新人。
挺” 卫勇的拳头攥紧了。
他的拇指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那里传来一点湿润的痛感。
“废物？”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钉在贺嘉豪脸上，声音很稳，“什么叫废物？
替你打了十二个小时训练赛的不是我？
训练赛数据第一页名字不是我？
还是——替你背了那场偷换战术锅的人，不应该是我？”
“停。”
孙宇抬手打断他，语气已经带了不耐烦，“过去的事翻旧账没意思。
你现在这个名声，除了雷霆，没有任何战队敢接你，我这是为你考虑，好聚好散。
你签字，我们甚至可以把你那个月的奖金结给你。”
贺嘉豪在旁边补了一句：“奖金？
他还有奖金？”
“没了。”
孙宇把文件袋翻开，抽出几张纸，“这个月的训练补贴和奖金，因为你无故缺席，已经扣完了。
你只需要签…
…”
卫勇没等他说完。
他一把抓住那张纸的边角，指腹在纸面上蹭出一条白痕。
贺嘉豪眯起眼睛看他，眼里却带着笑意：“怎么？
还想打一笔？”
“我不签。”
卫勇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滚的人是我。”
贺嘉豪的笑慢慢收了。
他看着卫勇，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阳穴，用那种很随意的语气说：“卫勇，你不是实力不行，你是脑子不行。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在这个圈子，没有资本，你连条狗都不如。
你想想苗佳琪怎么走的？
她比你清醒多了。”
卫勇手里那份纸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
贺嘉豪却不再看他，转了个身，对保安摆摆手：“把他清出去吧，该搬家了。”
保安两步跨过来，一只手掐住卫勇的肩膀，力道大得他半边肩膀发麻。
卫勇的另一只手还没放下，那份被揉碎的纸就被保安一把拍到地上。
孙宇弯下腰，把这页纸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送到卫勇面前：“签吧，别让场面难看。
你不签，我手上那些‘证据’往外一发，你连网吧赛都没得打。”
卫勇的肩膀被他掐得生疼，他能感觉到那里的骨头在咯吱作响。
他盯着那份糊成一团的纸，鼻尖那股劣质墨水的味道涌过来。
他的另一只手，攥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已经陷进了掌心，有温热的液体沿着指缝往下滴。
“孙经理，”他开口，声音跟嗓子眼像门轴生了锈似的，糙得很，“你扣了我三个月奖金，说只发一半，让我等审批。
你现在跟我说扣完了？”
孙宇眼皮都没抬：“那是合同条款。”
“合同条款？”
卫勇笑了一声，那笑声干瘪，像踩碎了一截枯树枝，“你当初跟我说，队里周转不开，奖金缓一缓，保证不赖，让我口头答应就行。
你手里那份合同上，为什么没有任何一项关于奖金补贴的款项？”
空气静了一瞬。
贺嘉豪的眉头拧了一下，看向孙宇。
孙宇推了推眼镜，语气冷下来：“你一个青训替补，跟俱乐部谈条件？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你现在签不签，结果都一样。
你不签，我这里甚至还能多出一条‘当众威胁管理人员’的记录。”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反正警察到场，你连这间出租屋里的东西都带不走。”
卫勇的呼吸慢下来了。
他感觉到保安掐着他肩膀的力道又加重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疼，但那股疼忽然变得很遥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孙宇脚边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的边角，印着一串黑色的字，“雷霆战刃电竞俱乐部·法务部”。
他的目光顺着那行字往上，望见孙宇那张中年男人的脸，瘦长，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嘴皮子还在动：“…
…所以，这是最后通牒，你要是不珍惜这个机会…
…”
“通缉令？”
卫勇打断他。
孙宇愣了半秒：“什么？”
卫勇笑了，笑着笑着，他签了。
用指甲划开的掌心，血珠在纸上洇开，他按出第一个红手印，把名字写在一个角落。
写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他的名字。
贺嘉豪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满意地收进西装内袋，拍了拍卫勇的肩：“这不就对了，识相。”
他迈出门槛，忽然又站住，侧过头，“哦对了，今晚我和佳琪有个饭局，庆祝升任首发。
你要是有空，也可以来观摩一下，看看什么叫正常的选手。”
卫勇没说话。
保安松开手，把他往门外推了一把。
他踉跄了两步，踩在地上的碎玻璃上，鞋底传来一阵钝痛。
门在身后被用力摔上，震得墙上掉下一块墙皮，砸在他脚背上。
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过道里。
过道的声控灯坏了，只有楼梯口有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黯淡的橘光。
鼻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劣质墨水和古龙水混杂的味道，混着潮湿的灰尘味。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忽然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地面冰凉，带着水泥粗糙的触感。
他听见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一条细小的蛇钻进耳朵里。
他的手机还躺在出租屋床脚的被子下面，他不想回去捡。
但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朝着楼梯口那一点黯淡的橘光走过去。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了。
因为过道尽头那盏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啪地熄灭了。
整条过道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他站在黑暗中央，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扔出棋盘的棋子，横在地上，没人看得见。
他喉咙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听见自己口袋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像什么东西被电流激活，发出了一声清响。
“叮——” 他僵在原地。
口袋里只有一件东西，一条他母亲留给他的旧手链，上面拴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那个声音，是从那颗珠子里传出来的。
他伸手去摸那颗珠子，指腹刚碰到，一道刺眼的血色光纹顺着他的指缝窜了出来，整个过道的墙面都被映成了暗红色，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像是数据流的文字。
“胜率预知系统启动中。”
“宿主：卫勇。”
“检测到宿主当前困境：被逐出职业战队、合同纠纷、感情背叛、社死危机。”
“主线任务已解锁：在国家级赛事中，正面碾压贺嘉豪。”
卫勇盯着墙面那排血红色的字，半晌，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笑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荡了一下又荡回来，撞在墙上，带着一股子半夜巷子里野狗发疯似的瘆人。
“系统？”
他攥紧了那颗珠子，指缝里透出来的红光忽明忽灭，映着他半张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出一道暗色的痂。
“行，那就看看吧，到底是谁——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