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两点，城东工业区C栋，黑曜石训练基地。
来了你就知道。”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王胖子在旁边蹲着，凑过来瞥了一眼：“勇哥，真要去？”
“为什么不去？”
卫勇把手机塞进兜里，“我现在这副烂命，没什么好被骗的。”
工业区的路坑坑洼洼，出租车司机半路就不肯走了，指着前面一片灰扑扑的厂房：“小伙子，里边全是废弃仓库，你确定是这儿？”
卫勇看了一眼导航，没说话，推开车门。
脚下踩到一块碎玻璃，卡兹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运动鞋，鞋头已经开胶了，露出里面灰色的衬布。
他加快了脚步。
C栋的铁门半掩着，上面还挂着一块褪色掉漆的招牌，“黑曜石俱乐部”几个字歪歪扭扭，其中“石”字半边都掉了。
门缝里飘出来一股灰尘混合着机器运转的焦糊味，还有隐约的人声。
卫勇推门进去，迎面是一个两百平米的大厅，地面上乱七八糟堆着没收拾的键盘线，窗户用报纸糊了半边，光线昏暗。
五个破旧的电脑桌排成两排，其中两台屏幕亮着，机箱风扇嗡嗡转。
一个穿黑T恤的女人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个平板电脑，手里转着一根笔。
她看上去二十三四岁，头发扎成高马尾，脸色素净，牛仔裤膝盖处磨白了一块。
卫勇走近才发现她手腕上带着一块黑曜石手链，石头发暗，没有光泽。
她抬起头来。
目光没动，上下扫了他一眼，开口：“卫勇？”
“嗯。”
“林亦曦。”
她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卫勇没坐。
他站在原地扫了一圈这地方，鼻子里飘进的是旧电线烧着的塑料味。
他皱了下眉：“这就是你说的正规俱乐部席位？
残垣断壁。”
林亦曦没接话，反而反问：“你看到墙上那行字了吗？”
卫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对门的墙上贴着一行褪色的喷墨字，笔迹粗犷：“S级联赛冠军，黑曜石，2031。”
后面还有个被涂掉的年份，看不太清。
“冠军？”
卫勇挑了下嘴角。
“是目标。”
林亦曦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我不请你白来。
我给你实话，黑曜石现在只剩三个正式队员，两个租借在外，外加上个赛季降级，已经被踢到CDL。
没有主教练，没有分析师，没有赞助商，账户里的钱撑不到月底。”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没起伏，像在念一份死亡报告。
卫勇盯了她两秒：“所以你是来骗我当苦力的？”
“我是来给你复仇的机会。”
林亦曦说完，从抽屉里拍出一份文件，纸面泛黄，边角卷起，“你自己看。”
卫勇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停住了，那是三年前的CDL决赛报名单。
上面打野那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
旁边还盖着黑曜石前教练的章。
他胸口那口气往上提了提，又压下去。
“…
…这章是假的吧？”
“前天我去翻旧档案找出来的。”
林亦曦把文件收回去，语气还是平静的，“你三年前本来有机会进黑曜石。
被雷霆战刃抢了先，还被压了一手合同，连报名资格都没走完。”
她看着卫勇，顿了顿：“他们的新人合同，签完就锁死了转会窗口。
你以为你是被雪藏，你连正式签都没签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卫勇的手指下意识摸向裤兜里的手机，指尖发凉。
他想开口骂一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力气。
三年前的事情，翻出来确实像被人剥了一层皮。
他闭了闭眼：“这些东西，你查了多久？”
“半个月。”
林亦曦直视他，“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提前做了准备。”
卫勇没说话。
耳机线从兜里露出一截，勾在拉链上，他拽了一下，扯断了。
他把断线缠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然后松开，转过头看着后门。
后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烟味飘进来。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推门而入，穿的是黑曜石旧款队服，蓝黑色，袖口洗得发毛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卫勇，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哟，真来了？
还真他妈的有人信林姐的话。”
他话音没落，门口又闪进来两个人，一瘦一胖，戴着同款旧队服。
先开口那高个子走到电脑桌前，一屁股坐下，翘起腿，斜眼打量卫勇：“我叫陈哲，黑曜石现任中单。
林姐说找了个野王来带我们冲联赛，我寻思着是哪个神仙，结果是雷霆战刃丢出来的垃圾。”
他说完，旁边的瘦子补了一句：“哲哥，别乱说话，人家毕竟赢了网吧赛。”
话音刚落，几个人都笑出声。
卫勇没回嘴。
他扫了一圈，看到靠窗第三台电脑屏幕亮着的客户端，陈哲昨天打的排位记录，胜率48%。
他闭上眼。
系统的虚拟面板浮动出来，在陈哲头顶上悬着一串淡红色数字。
胜率48%，预选赛遇到雷霆二队时的获胜概率。
另外两行字跳出来：队友信任度，12%。
潜在冲突触发判定，高风险。
卫勇睁开眼，目光冷下来。
他转身走到林亦曦桌边，声音平静：“我可以加入。
但我有要求。”
林亦曦抬眼：“说。”
“我要首发打野位，全程首发，不走轮换。”
他顿了顿，“比赛听我指挥，BP我有一票否决权。”
陈哲在后面“嗤”了一声：“你他妈谁啊？
还BP一票否决权？
林姐脑子有病才会——” “好。”
林亦曦打断他。
陈哲的面色瞬间一僵。
林亦曦拿笔在文件上刷刷写了几行字，把笔往桌上一拍：“他提出的条件，我全部答应。
明天下午两点，全员到齐，我们打一场内部测试赛。
卫勇，你去对面，带着临时搭的四个AB级选手，打陈哲这一队。”
陈哲脸色变了：“林姐！”
“打不过，你今天就滚蛋。”
林亦曦没看他，盯着卫勇，“打过了，你从明天开始就是黑曜石的队长。”
卫勇低头看了一眼她在文件底部写的字。
落款不是林亦曦，是“林氏集团电竞事业部”。
他瞳孔微缩。
林亦曦把文件收进抽屉里，在卫勇经过她身边时，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对了，你今晚去趟城西的废弃仓库，里面有个人等着见你。
到时候你就知道，当初把你踢出雷霆的合同，是谁签的字。”
门口传来一声铁皮响。
卫勇回头，看见那半扇歪斜的铁门被风吹开了，门外站着一个影子。
那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脸。
他背对着路灯，身形瘦削，手里缓缓举着一张纸，纸上印着雷霆战刃的队徽。
他开口，声音沙哑：“卫勇，好久不见。
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