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在林雪背上颠簸,孙言的意识在黑暗与昏沉间反复摇摆。
耳边是风声、喘息声、碎石的滚动声。他勉强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是林雪瘦削的背影,单薄的肩膀撑着他的体重,每一步都踩得颤颤巍巍。
“放我下来。”
孙言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闭嘴。”
林雪头也不回,呼吸急促却异常坚定:“你还能动的时候往前冲,不能动了就让人扛,别在这时候给我讲骨气。”
陈秀在前方开路,一把拨开挡路的灌木:“左前方有个金属门,半掩着!”
张磊背着物资包跟上,满脸汗泥:“什么门?这鬼地方还能有建筑?”
“不知道,反正不是天然形成的。”陈秀加快脚步,“先进去再说,那帮疯狗随时可能追上来。”
铁门锈蚀严重,表面覆盖着干枯的苔藓,边缘露出灰白色的合金内层。陈秀一脚踹开,里面的空间黑得像张巨口,扑面而来一股腐锈味。
林雪背着孙言闪身挤进去,张磊和老周紧随其后,用铁皮挡住门口。
陈秀从包里摸出应急灯,按下开关。
惨白的光亮扫过空间——四米见方的走廊,两侧墙壁上嵌着已经碎裂的显示屏,地面散落着掀翻的金属架和玻璃渣。尽头又是一道密闭门,门牌上写着模糊的字迹。
“地下实验室……附属补给站。”陈秀凑近辨认,“编号E-17,所属机构——资源净化者。”
老周脸色骤变:“净化者?这不是他们的老巢吗?”
“废弃的。”陈秀敲了敲门壁,铁锈簌簌落下,“至少三年没人来过了。”
林雪把孙言平稳放下,靠在墙边,拍了拍他苍白的脸:“还能醒着吗?”
孙言用力眨眼,视线逐渐聚焦:“能。”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门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向那道紧闭的合金门:“里面有物资。”
“你怎么知道?”
“气味。”孙言深吸一口气,哪怕肺部像被刀刮,“密封空间的缺氧味,底下有水源或化学试剂仓库。”
张磊凑上去闻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只闻到霉味。”
陈秀盯着孙言看了两秒,转身去摆弄合金门边的操控面板。屏幕漆黑一片,线路外露,明显已经断电。
“炸开?”
“不行,动静太大。”陈秀皱眉,“而且不知道里面结构,万一塌了全埋在里面。”
孙言撑着墙壁站起来,腿还在打颤,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让我试。”
林雪拦住他:“你现在连站都费劲。”
“不需要站。”孙言走到面板前,手掌按在碎裂的屏幕边缘,“里面的线路没完全断,只是供电失效。我能让残留的能量重新导流。”
陈秀狐疑地看着他:“你的能力不是只有雷电?”
“电流的本质是能量引导。”孙言闭上眼,掌心的静脉血管微微凸起,“只要残留的电荷还在,我就能让它重新流动起来。”
掌心亮起细碎的蓝色电弧,跳动着钻进屏幕边缘的缝隙。
老周和张磊本能地后退一步。
“咔——”
操控面板发出一声脆响,屏幕短暂闪亮,显示出一个进度条,停在37%。
然后再次熄灭。
孙言额头青筋暴起,掌心又燃起一阵电弧,比刚才更亮、更密集。
“叮——”
合金门内传出机械松脱的声音,沉重的门栓突然弹开,整扇门向内滑动,露出后面昏暗的空间。
孙言瘫坐在地,手掌微微发抖,指尖渗出几滴鲜血。
林雪一把扶住他:“够了,剩下的我们来。”
陈秀举着应急灯走进门内。里面是个大约五十平米的实验室,中央摆着几排金属架,上面堆满落灰的塑料箱。角落里有台半人高的设备,模样古怪,接满了锈蚀的管道。
“这是水净化装置。”陈秀敲了敲设备外壳,“如果能启动,我们暂时就有淡水资源了。”
老周翻看塑料箱:“化学试剂……高锰酸钾、硝酸银、活性炭粉末……还有些有机物。”
张磊兴奋起来:“那咱们能不能搞出水?”
孙言缓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设备前检查管路:“给我几分钟,这批药够处理出二十升净水。”
“你确定?”
“我大学学的生物化学,还没全忘。”
陈秀点头:“干活。”
林雪搬来几箱药瓶,放在孙言脚边。孙言快速归类试剂,打开净化装置的进料口,双手稳定地往里倒入粉末。
蓝色电弧在他指间闪烁,电化学反应的细密气泡在水液中翻滚,沉淀物迅速凝结沉底,上层的清水变得澄澈透明。
“净水在路上了。”他扭头看向众人,“罐子谁有?”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嘎吱”一声响。
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人僵住,齐齐抬头上望——天花板的裂缝在缓缓扩张,边缘的钢筋已经裸露,锈迹斑斑。
“操。”张磊骂了一声,“你倒药的时候触发了什么反应?”
孙言脸色一白:“是水管内部电解产生的氢气?不对……这个装置在密封空间里运行,应该是局部气压变化引起承重结构位移。”
“重点是——会不会塌?”林雪盯着裂缝追问。
孙言抬头看着裂缝延伸的方向,心脏猛跳:“会。”
裂缝再次扩大,钢筋扭曲的声响像金属在尖叫。
陈秀咬牙:“撤!带两罐水就撤!”
“来不及了。”孙言抓住林雪的胳膊,把她往门边推,“你们都走,我再顶一下。”
“你疯了?”
“我顶得住!”孙言胸口剧烈起伏,“14秒,我能撑14秒!”
天花板一块混凝土脱落,砸在设备上,轰然巨响。
林雪没有走。她死死拽住孙言的衣领,把他往后拖:“14秒之后呢?你又瘫掉?谁来管你?”
孙言被她拽得踉跄,和林雪一起跌出门外。
陈秀猛拉合金门,砰的一声关上。门内轰隆声不断,整间实验室的承重结构彻底崩解,碎石塞满了狭小的空间。
门缝里涌出大量尘土,呛得所有人弯腰咳嗽。
孙言跪在地上,手掌撑着地面,指尖还在滴血。
林雪蹲在他面前,脸色复杂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能扛一切?”
“不是。”孙言干笑一声,“只是习惯了。”
林雪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说:“我父亲……曾是净化者组织的首席科学家。”
孙言猛地抬头。
“他研究过一个传说。”林雪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像两簇火,“关于一种能掌握多种元素力量的人类,被称为——’天灾之子‘。”
孙言的心跳骤然加速。
“你的雷电只是其中之一。”林雪一字一句地说,“净化者在追你,不是因为你威胁过时局,而是因为你……可能是他研究里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声。
光头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荒原上炸开:“找到他们了!封锁半径三公里,不允许一只蚂蚁爬出去!”
陈秀咬牙:“走!从后面的通风管道钻出去!”
所有人转身狂奔。
孙言跟在最后,回头瞥了一眼废弃实验室的废墟。
净化者……天灾之子……父亲的研究——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已经从“我还不是怪物”变成了——
“他们想让我变成什么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