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身后:历宗主,可以开始了。
历千帆就站在冰牢门口。
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手里握着一串佛珠——不,不是佛珠,是冥玉生前戴过的手串。他每次来都攥着那东西,指节发白。
顾长老,她会痛吗?
会。顾衍之语气平淡,怨气附着在灵脉上,清洗的过程相当于把根须从土里连根拔起。不过——
他看了我一眼。
灵体的痛觉和人不一样。不必在意。
不必在意。
历千帆微微点头,退后了一步。
没有犹豫。
顾衍之双掌覆上我的肩,指尖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那光渗入皮肤的一瞬间——
我听见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不是我在叫,是那些怨。
一千零三条亡魂的呼号被硬生生从灵脉上撕扯下来,像是有人拿刀刮骨头。
不疼。
他说得对,灵体的痛觉和人不一样。
但那种被剥离的感觉——像是一棵树正在被连根拔起,每一条根须都嵌在泥土深处,拔一条,断一条,断的地方就空了。
空了就没有了。
我没有叫。
顾衍之似乎对此有些意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
他的指尖抽出一缕黑气,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他拿起那只玉瓶,将珠子收进去,轻轻摇了一下。
成色不错。他自言自语。
然后继续。
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
他拿出第二个瓶子,第三个瓶子。
我数着那些瓶子,一共七个,整整齐齐排在冰面上,像一排小小的墓碑。
历千帆始终站在门口。
一次都没有走进来。
等顾衍之结束,收好七个玉瓶揣进袖中,历千帆才开口。
她体内还有多少怨气?
粗略估算——顾衍之想了想,至少还需要三十次清洗。
多久?
一天一次的话,一个月。
又是沉默。
然后历千帆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冥玉再等等。一个月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的脸,但他看的不是我。
从来不是。
顾衍之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
三百零七号,你的怨气浓度是我见过最高的。照这个密度推算,你至少凝结了上千条亡魂的执念。
他歪了一下头,像一只鸟在打量笼中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