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亡魂生前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
也是。他转过身,走进光里,器皿不需要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冥玉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半夜。历千帆一个人来了。
没带烛火,寒潭自己有光——那是千年怨气折射出的冷光,幽幽的,照得他面孔发青。
他坐在我面前三尺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把玉梳。
回答我。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他打断我,语气没有波动,但你占着她的身体,那我就当你是她。回答。
我盯着他手中的玉梳。
通体翠绿,形制古朴,背面刻着两个小字——他刻的还是她刻的,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
双生兰。他自己答了,像是早就料到我答不上来,只长在极寒之地,花期只有一天。她说过,越美的东西越短命。
他起身,绕到我背后。
指尖碰到我的头发时,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别动。
他用那把玉梳一下一下梳着我的头发。力道很轻,每一梳都从发根顺到发尾,不疾不徐。
她生前每天晚上都让我替她梳头。
没有人问他。但他讲了。
她头发比你的软。你的发质粗,是怨气侵蚀过的,摸起来像干枯的草。
他把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指尖无意间碰到我的脖颈,冰凉的。
冥玉怕冷,她的手永远是热的。你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但每一句都是刀子。
一梳,一句,一刀。
冥玉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说过了,我不——
答。
不是请求,是命令。
寒潭里那点怨气残骸翻搅了一下,有什么模糊的东西浮上来——不是记忆,更像是一种残留在身体里的本能反应。
……花开得太早了。
历千帆的手停住了。
空气凝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梳,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完整的话是什么?
沉默。
那缕模糊的东西已经散了。
花开得太早了,活不过冬的。他替我说完了后半句,声音压得很低,她说的是院里的寒梅。我后来把那棵树移到了寒潭边上,想让她每天都能看见。
他又问:冥玉最怕什么?
这次身体没有给我任何提示。
火。我赌了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