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生灵,最怕至阳之物,火是最合理的。
历千帆笑了一声。
很短,很轻,听不出情绪。
冥玉不怕火,不怕刀,不怕死。
他放下玉梳,站起来。
她只怕我不要她。
他绕回我面前,蹲下身子,目光平视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我本能地想退缩——不是杀意,是更可怕的东西。
笃定。
他笃定冥玉还在。笃定她还能回来。笃定他三百年的执念没有错。
你答错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像在摸一件赝品。
但没关系。等顾长老把你清干净了,真正的冥玉就会醒过来。她会替你回答所有的问题。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
明天的清洗会痛一些。顾长老说你体内怨气的根太深了,需要加大药量。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剥到最里面,冥玉就在那儿等着我。
冰牢的门关上了。
我低头看着被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
黑色的,长长的,柔顺地垂在胸前。
他说她的头发比我软。
可这就是她的头发。
全都是她的。
我只不过是住在里头的东西。
上一次做到第几瓶?
第七。顾衍之摆开八个玉瓶,比昨天多了一个,今天争取到第十二。
我被符文钉在冰壁上,手脚张开,像一只被展翅钉住的蝶。
你昨天收走的那些怨气,拿去做什么了?
研究。他连头都没抬。
研究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他掌心亮起银白色的光,贴上来的一瞬间我闭了眼——
痛。
比前两次加起来都痛。
那些怨魂被连根拔起的时候,我的灵识剧烈震荡,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一台磨盘里。
有些深层的怨气已经和灵脉缠在一起了。顾衍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的,硬拔会损伤经脉。不过损伤的是这具身体的经脉,不是你的——你没有经脉。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在解释一道算术题。
历宗主,他侧头看向门口,可能会流一些血。
历千帆依旧站在那里。攥着手串,指节泛白。
……她的血?
冥玉的身体,冥玉的血。顾衍之纠正道,灵体没有血。
历千帆沉默了几秒。
尽量少流。
尽量。
顾衍之加大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