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罗盯着日期，直到手机自动熄屏。
黑掉的屏幕映出一张更年轻的脸。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
没有深下去的纹路，皮肤紧得多。下巴上留着昨晚没有刮干净的胡茬，右侧眉骨旁那道浅痕也比记忆里淡。
手机又响了。
来电人是门德斯。
C罗没有接。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板时，身体先给了答案。
膝盖没有迟滞。
腰背也没有四十一岁清晨那种钝重。右脚踝转动时很顺，跟腱像一根刚拉开的弓弦，紧，却有力量。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灯。
镜子里是三十六岁的自己。
C罗把上衣脱掉。
肩背的线条仍然清晰，却没有五年后那种为了维持状态而过度绷紧的痕迹。他抬起右腿，连续做了十次单腿深蹲。膝关节稳定，脚踝也没有旧伤后的细小抗拒。
他又在狭窄的地面做了三次原地纵跳，第三次落地时差点撞到顶灯。
心跳很快，却不是衰老带来的慌乱。
是力量重新回到身体后，本能的兴奋。
C罗按住手腕数了半分钟脉搏。数据和2021年训练报告里的晨间状态几乎一致。为了进一步确认，他翻开手机相册。最近一张照片是昨晚赛前更衣室，队友们穿着尤文球衣。再往前是训练、孩子、雪中的都灵。没有利雅得，没有2024年欧洲杯，没有2026年世界杯。
社交软件里的消息也停在这个时间点。有人批评他在人墙中的动作，有人替他辩护。几家媒体已经在讨论尤文是否该结束“C罗时代”。
那些曾经刺痛过他的句子，如今看起来像写在旧报纸上。
他知道它们接下来会怎样发酵，也知道自己当时会怎样回应。
未来五年的节点一股脑涌回来。尤文失去联赛冠军，夏窗最后几天的拉扯，曼彻斯特机场外的人群，老特拉福德重新响起的欢呼，之后的换帅、替补、争执和离开。再往后是陌生联赛里的进球，是四十岁以后仍被反复追问何时退役。
记忆很完整，细节却像被水冲过。有些日期能立刻说出，有些比赛只剩一个比分。
他必须尽快写下来。每过一天，历史都会因为他的选择发生偏移。记忆若只是放在脑子里，也会在忙乱和自信中被悄悄改写。
这一次，他可以不再按原来的顺序走。
C罗撑住洗手台，低头看了几秒。再抬头时，他一拳打在自己的胸口。
有触感。
很疼。
不是梦。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有人轻轻敲门。
“克里斯蒂亚诺？”
乔治娜的声音。
他转身太快，肩膀撞到门框。
门被推开，乔治娜穿着睡袍站在外面，神情里带着刚醒的困倦，也带着担心。
“豪尔赫已经打了三个电话。”她看了眼被他撞到的肩，“你在做什么？”
C罗没有回答，直接抱住了她。
乔治娜的手停在半空。
“昨晚的比赛有那么糟？”
昨晚。
这个词把他从混乱里拽了出来。
C罗松开手，转头看向卧室里的电视。遥控器还放在床头。他按下开关，体育频道正在重播尤文图斯对波尔图的欧冠比赛。
总比分4:4。
尤文因为客场进球少被淘汰。
画面正好放到加时赛那粒任意球。塞尔吉奥·奥利韦拉低射，皮球从人墙下穿过。站在人墙里的C罗转身抬腿，球从他脚边钻了过去。
解说员反复讨论这次防守。
C罗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记忆一点点回来了。
2021年3月9日。
欧冠16强次回合。
尤文主场3:2取胜，仍被十人波尔图淘汰。
接下来的几个月，质疑会越来越多。尤文丢掉连续多年的意甲冠军。他会在夏天离开都灵，先接近曼城，再回到曼联。
那条路的每一个转弯，他都记得。
乔治娜关掉电视。
“别看了。”
C罗看向她。
2021年的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曼彻斯特的争执，不知道那次采访，不知道沙特，也不知道2026年世界杯终场后，他会一个人走进球员通道。
他差点把所有话说出来。
最后只问：“孩子们呢？”
“还在睡。你昨晚回来以后几乎没说话。”
C罗点点头。
“让他们睡。”
乔治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今天很奇怪。”
“我知道。”
“你准备告诉我为什么吗？”
“等我先确定一件事。”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把门德斯第四次打来的电话递给他。
C罗接通。
“终于。”门德斯的声音比平时更快，“俱乐部十点开会。媒体已经把责任全推到你身上。今天不要发任何内容，也不要回应卡佩罗——”
“豪尔赫，现在是哪一年？”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说什么？”
“回答我。”
“2021年。克里斯蒂亚诺，你撞到头了吗？”
C罗闭上眼。
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今天几号？”
“3月10日。九点十二分。你必须在四十八分钟后出门。”
“把上午的非必要行程取消。”
“董事会不属于非必要行程。”
“那就保留董事会。下午来我家。”
“谈什么？”
C罗走到窗边。
雨水沿玻璃往下淌。远处的都灵被灰色罩住，和五年后那个喧闹的决赛夜没有一点相似。
“谈我下一站。”
门德斯立刻接上：“现在不是时候。尤文不会在三月讨论——”
“不是曼联，也不是巴黎。”
电话里又安静了。
“那是什么地方？”
C罗还没开口，视线里忽然浮出一行淡金色文字。
它不在玻璃上。
他眨了两次眼，那行字仍悬在面前。
“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
“顶级俱乐部经营者系统正在绑定。”
下一行字慢慢出现。
“请在90天内，取得一家职业俱乐部的实质控制权。”
C罗握紧手机。
门德斯还在问：“克里斯蒂亚诺，你到底想去哪里？”
他看着雨里的城市，声音已经恢复平稳。
“我不去哪里。”
“我要买一支球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