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文董事会会议比预想中更短。
所有人都在讨论出局后的舆论、联赛目标和更衣室反应。C罗听得很认真，没有像过去那样急着证明昨晚只是一次意外。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尤文会失去意甲冠军，会在夏天权衡他的高薪和年龄。双方都想分开，又都不愿先把话说死。
会议结束前，俱乐部高层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补充。
C罗只说：“我会完成这个赛季。”
没有承诺下赛季。
对方听懂了，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也没有追问。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皮尔洛没有因为欧冠出局降低强度。替补球员先做对抗，主力完成恢复。C罗跑完规定距离后，身体还有余力，本能地想去加练射门。
他走到球筐旁，又停住。
五年后的记忆告诉他，多练二十分钟并不能解决眼前所有问题。昨晚那场比赛，球队缺少的也不只是他的射门。
队友从旁边经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过去这种时候，C罗通常会把助教留下，直到训练基地只剩草坪维护人员。
“今天不加练？”有人问。
“晚上练。”他说。
他把时间留给巴拉多利德的录像。
回家路上，手机不断推送批评。有人说三十六岁的他拖累尤文，有人说他会要求离队。若是原来的自己，他会把每一句都变成训练燃料。现在他只是截下其中一条关于合同的报道，发给门德斯。
“把解约成本也算进去。”
门德斯回了一个电话，没有接通。
下午三点，他准时出现在家里。
他连咖啡都没碰，直接把一叠打印出来的新闻放在桌上。
“你今早那句话，我当作你刚醒。”
“我已经联系罗纳尔多了。”
门德斯的手停在半空。
“哪个罗纳尔多？”
“巴西那个。”
“我知道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他坐下，“我是在给你最后一次撤回的机会。”
C罗把电脑转过去。屏幕上是巴拉多利德的股权公开资料、联赛排名和近十场录像列表。
“我要做尽调。”
门德斯没有看电脑，只看着他。
“你昨晚是不是撞到头了？”
“乔治娜也问过。”
“那你们为什么没叫医生？”
“因为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要买一支可能降级的球队，然后以球员身份加盟。你把这叫清楚？”
“对。”
门德斯终于拿起桌上的资料。
“资金呢？”
“我有。”
“买价只是第一笔。债务、工资、转会、设施、亏损，全要钱。”
“所以要先看账。”
“联盟审查呢？你作为球员、股东和俱乐部最大商业资产，所有关联交易都会被盯着。”
“找团队解决。”
“更衣室呢？主教练把你换下以后，是回办公室向老板解释，还是在新闻发布会上解释？”
“训练基地可以划定权限。”
“谁划？”
“董事会。”
“董事会由你控制。”
“设独立董事。”
“谁任命？”
“股东大会。”
门德斯看着他，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
“你发现了吗？每一个答案最后都会绕回你。你可以设计十层制度，只要最大股东想越过，它们就会变成纸。”
C罗拿起笔，把“独立竞技委员会”写在纸上。
“那就让越权有代价。”
“什么代价？”
“公开记录，失去投票权，或者触发其他股东制衡。”
“包括罗纳尔多？”
“如果他保留股份，包括他。”
门德斯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他反对的不是收购本身。他怕的是C罗把一支俱乐部当成更大的私人训练场。只要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其他财务和法律障碍都没有讨论价值。
C罗没有马上回答。
门德斯把资料放下。
“克里斯蒂亚诺，我认识你快二十年。你可以接受输一场，也可以接受别人赚得比你多。你最难接受的是别人替你决定。”
“我会签权力隔离协议。”
“纸能拦住你在中场休息时走进更衣室？”
“如果我破坏规则，教练可以罚我。”
门德斯笑了一下，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
“谁来解雇老板？”
房间安静下来。
C罗站起身，在窗边走了两个来回。他过去处理怀疑的方法很简单，训练，再训练，用结果让所有人闭嘴。
可这一次，门德斯问的不是他能不能进球。
“所以我需要你。”C罗说。
“需要我帮你买一支永远听你的更衣室？”
“需要你在我越界的时候拦住我。”
门德斯抬眼。
C罗很少这样说。
“还有呢？”
“成立独立持股公司。找西班牙体育法律团队和财务团队。联系联盟，先确认球员兼控股股东的合规路径。”
“你准备出多少钱？”
C罗报出一个区间。
门德斯终于看向电脑，开始翻公开数据。
“这个价格买不到你想要的控制权，除非他们降级。”
“我不等他们降级。”
“为什么？”
“我要保住西甲资格。”
“你还没有股份。”
“先签排他谈判和过桥投资。”
“罗纳尔多答应了？”
“还没有。”
门德斯靠回椅背，像是第一次认真评估这件事。
“曼彻斯特方面会在夏天动。”他说，“巴黎也可能。你留在尤文还有一年合同。任何一条路都比巴拉多利德安全。”
“我不走那条路。”
“哪条？”
“回曼联。”
门德斯眯起眼。
此刻，曼联甚至还没有正式报价。C罗说得太确定了。
“谁和你谈过？”
“没人。”
“那你为什么像已经在那里踢过一年？”
C罗迎着他的视线。
差一点，他就把所有未来说出来。
最后，他只道：“我知道自己在那里会想要什么，也知道俱乐部会想要什么。两边都没有错，但不会合适。”
门德斯沉默很久。
“我可以安排尽调。”
“今天开始。”
“有条件。”
“说。”
“第一，在签署排他协议前，不允许任何人用你的名字接触赞助商。第二，不对媒体放风压价。第三，我发现你只是想用老板身份保证首发，我会退出。”
“可以。”
“第四。”
“你刚才说三个。”
“第四是刚加的。”门德斯拿起咖啡，终于喝了一口，“先把后天的报告写出来。你现在连他们右后卫是谁都不一定说得全。”
C罗拿起遥控器，打开第一场比赛录像。
“那就从右后卫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