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眼眶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现在的她更像兔子了。
“不是幻觉,不是精神出问题,那些文字,是真实存在的,对不对?”
沈砚似乎看见了她眼底积压的委屈与无助,不自觉的心底泛起共情的酸涩,缓缓点头:“是真的。”
“末日不是自然灾难,是天外来客打造的真人秀,我们所有人都是节目里被观赏的参赛者。”
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女孩紧绷许久的情绪终于松动,握成拳的手缓缓垂落在身侧,积攒数月的心事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她缓缓侧身靠在管壁上,语气带着疲惫的释然,一点点诉说自己长久以来的遭遇。
“认识一下,我叫苏晚。”
“沈砚。”
沈砚:在外面要矜持,高冷一点。
“谢谢你手下留情。”
“什么呀!我像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
“咳咳,刚刚就是开个玩笑,只不过很抱歉,我不知道你身上的伤口很严重。”
苏晚似乎回想起刚刚的场景,默默的点点头,不再说话。
“好吧,这里太黑了,出去后我帮你包扎吧。”沈砚自知理亏。
“抱歉,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先动的手,你知道的我只有那一次机会。抓不住就只能受人牵制。”
“而且你不用替我包扎,末世来临,药品极其的珍贵,这点小伤不打紧。”
沉默,长久的沉默。
沈砚:死脑子快转啊,说什么话题吧呢?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沈砚见气氛又要冷下来后,连忙说道。
“就是...上一次尸潮来临之前被我提前知道了。”苏晚的语气里有带上了哭腔。
“我立刻提醒避难所居民撤离,可是没人相信我,他们觉得我危言耸听。”
“可那场尸潮过后大半幸存者遇难,活下来的人觉得是我是灾星,要把我驱逐。”
“就这样我离开了自己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
沈砚:死嘴,你看看你问的什么问题,这不妥妥的乌鸦小姐吗?
沈砚:说点啥?安慰她一下?
沈砚轻声宽慰,语气沉稳平和,“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了。”
“乌鸦小姐,呸,抱歉啊,说错了,重说一遍,你不会再被驱逐,接下来的一切我们一起面对。”
沈砚:死嘴要你把心里话说出来吗?
明明他才遭到背叛,明明他已经看到了人性的险恶,可是面对这个女孩,他不由得生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信任。
不对,这很不对,必须保持警惕。
苏晚笑了,“谢谢你,乌鸦小姐?挺适合我的。”
沈砚:呼~还好她不在意。
交谈间隙,细碎的金色弹幕碎片依旧不间断涌入两人意识,域外观众的视线穿透层层建筑壁垒,牢牢锁定管道里的二人。
【嘿嘿,两个觉醒者碰面这么久了,我又想搞事情了。】
【打赏福利:高能量压缩饼干两份、便携净水包一组,送给这两位选手!】
柔和的白光在两人身侧不远处亮起,两份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与两袋净水包稳稳落在铁皮地面上。
苏晚下意识看向地面的物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可更多的是决然。
苏晚抬头望向沈砚的大致方位,说道:“别捡,先听我说完,好吗?”
“之前有一个老前辈告诉我,打赏存在精神诅咒,人越频繁接受馈赠,就越渴望表演,就越渴求目光,就会慢慢的失去人性。”
“所以不要接受这些打赏,好吗?”
苏晚恳切地望向沈砚,她不想失去来之不易的同伴。
沈砚也看向苏晚,一字一句定下属于自己的底线,语气郑重无比。
“好,我立下一条誓言,往后无论处境多艰难,绝不接受任何域外观众的天外打赏。”
这句话直直撞进苏晚心底,瞬间戳中她长久以来坚守的本心。
她笑了,笑的很开心,沈砚现在特别想知道她笑起来长什么样,应该很好看吧。
两人默契的谁都没有触碰身旁凭空掉落的物资。
他们任由那些救命补给静静躺在铁皮地面上,用无声的态度拒绝着星际观众的投喂。
直播间弹幕因为两人拒收物资再度掀起热议,立场分化愈发明显。
【主动拒绝打赏,太固执了吧,末世里食物多珍贵啊!】
【有骨气!我就喜欢不迎合流量的选手,打算默默关注了。】
【节目组后台提示:选手拒绝打赏会降低情节热度,后续不会定向投放优待资源,危险关卡概率提升。】
冰冷的系统提示同步传入二人脑海,可他们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比起一时物资温饱,他们更不愿交出自身命运的主动权。
沈砚很好奇苏晚口中的那个老前辈,沈砚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说不定会知道更多末世的真相。
“那个...苏晚,能告诉我那位老前辈在哪吗?我想去拜访一下。”
“他?你找不到的,到死都找不到了,”
沈砚猜到了什么,“抱歉啊,我不知道。”
“没事的,他是英雄,英雄应该被人铭记。”
“我能知道一下他叫什么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真的很傻啊!哦,抱歉我没控制住。”
沈砚选择不吱声,听他继续说下去。
“有一次观众恶意投放炸药包,我看见了弹幕之后,想要提醒众人疏散。”
“可是大部分人觉得我精神有问题,因为他们根本没看到炸药包在哪里。就连我也没找到炸药包到底投放在哪里了。”
“但是他相信了,并且在炸药包快要爆炸的时候,成功找到了,然后…扑了上去。”
“随后尖叫声混着血雾蔓延出来,那个炸弹的威力很大,只一瞬,就只有那么一瞬间,一个活生生的人血肉横飞变成一地焦炭。”
“可他明明不用这么做的,他明明可以直接跑走的。可他下意识就冲了上去。”
“最可笑的是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临死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他在最后时刻只说了三个字——活下去。”
“他让我们所有人活下去,可他有把自己算在里面吗?”
“他说过他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守护人民平安,无论何时何地。”
言罢,苏晚默默的抽噎着,她头一回将自己的心声告知给另一个人,这几天的所有委屈不甘统统在此刻迸发出来。
沈砚低头默默的听着苏晚用哽咽的声音讲述着老人的经历,眸中的神色又暗了暗。
守护所有人平安?无论何时何地?
【没意思,这两个人怎么一直在里面呆着呀。】
【快让他们两个出来。】
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管道外侧忽然传来尖锐的利爪抓挠铁皮的刺耳声响。
“刺啦——刺啦——”的摩擦声由远及近,沉重的异兽喘息顺着管壁渗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