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空气是凝滞的。
虽然说微观粒子永远都在做热运动,但是这个通风管道年久失修,密封状态还特别好,当时建造的人家肯定下了苦功夫。
如今,倒是为沈砚提供了一个避难所。
可就是这里的空气不太好闻,铁锈混着陈年灰尘的味道钻进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呛得人喉咙发痒。
沈砚:外面的丧尸是永动机吗,他们不知道累吗?
拖拽躯体的闷响断断续续顺着金属结构传导过来。
沈砚:我小小的心脏刚坐完过山车就要聆听这优美的鼓点吗?
真的受不住啊。
沈砚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铁皮,方才商超那场死里逃生还让他心脏狂跳不止。
他努力放轻呼吸,不敢大幅度挪动身体。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是学会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哎,不奢望了,猪八戒的32变也可以啊。
他现在只要变成一只小虫子,从此天高海阔任他飞行。
咳咳,回来回来,书接上回:他刚从商超尸潮里脱身,慌不择路钻进这处地下通风管道,本以为能暂时寻一处喘息之地,可没想到的是——此处还有另外一个人。
末世这些天让他对人性本恶理解的是透透的。
末世生活准则第2条:任何事情只能靠自己。
他静静等待片刻,见对面没有反应,他打算先出手为强。
敌在暗,我在明,要的是出奇制胜,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嗯...好像反了,那就...别在意这些细节啦,说都说了就这么用吧。
其实沈砚不是刚开始就对所有人抱有敌意的,只是这72天早就把他的善良磨没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总是时不时分享自己的食物,于是农夫与蛇的故事发生了。
那些人恬不知耻,既要又要,甚至他手中仅剩的干粮都要被夺去。
到最后还会抛下一句,“就这一点啊,够谁吃。”
“明天起早一点,赶紧去找。”
“你想饿死我们吗?今天就带这么一点东西回来。”
……
写一首四字诗送给他们——无耻至极!
沈砚父母双亡,就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他想要在末世找几个人搭伙,本来以为自己多付出一点,就能收获更多的真心。
可自己想的太天真了,被当工具人玩弄的日子如今他受够了。
所以他脱离那个集体,头也不回地孤身前往了这片区域。
……
【有意思,两个都是觉醒者。】
【有点好奇,觉醒者之间能擦出什么火花。】
沈砚:烦啊,正伤心着呢,破坏我感情!
“算了,'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没错,大不了和这个吃人的世界说拜拜。”
“万一他是一个好人呢?我是说万一啊。”
“有什么可万一的,都末世了,谁还当烂好人啊。”
沈砚轻轻地往前方挪着,手中的刀再次握紧,前方不远处传来了窸窣声,看来那个人开始防备起来了。
【嘿嘿,这个人有点意思,都不知道是敌人还是敌人呢,就直接冲了。】
【小姐姐,那个人手上拿着刀呢,你可小心着点。】
“不是吧,对方竟然是个女孩子。”
沈砚这下倒不好意思下手了,就是单纯的满满的罪恶感。
看来还是经历的社会毒打少了。
哎,虽然这个是末世,但是做人的基本底线还是得有的吧。
沈砚决定,如果对方不动手,他一定不先动手。
又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沈砚隐隐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那人靠着管道内侧拐角处,环境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凭借多月的战斗经验他隐隐猜到对方大致在什么位置。
听见动静,苏晚猛地抬眼,眼底瞬间绷紧警惕,指尖攥着一截磨得锋利的钢筋横在身前,脊背绷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在末世的挣扎让求生的本能刻进骨子里,哪怕同样躲在狭窄避难通道里,陌生人靠近的瞬间,防备也瞬间拉满。
【说实话,比起外面的怪兽,还是更喜欢看人类之间打架。】
【快啊,我都等不及了。】
那人也将钢筋当做长枪,这倒是出奇的一致啊,只可惜沈砚的武器升级了。
她直直的向沈砚刺来,出手狠辣,丝毫不留情面。
沈砚急忙闪躲,奈何空间有限,还是被划伤了肩膀。
既然对方都出手了,那就不算欺负女孩子了。
沈砚趁躲闪的空隙找准时机,凭借对落点的分析,用刀刃轻挑女生的手腕。
随即夺过钢筋,一把扔在附近的地面上。
趁女孩惊慌之际,一个箭步冲去,将刀直接横在女孩的脖颈上。
沈砚凑近了才知道自己出手有点狠,好像有血腥味散逸出来,但又似乎是这个女孩本身就身受重伤,刚刚的打斗将伤口又撕裂了。
沈砚急忙将刀刃往外侧挪了挪,另外一只手也松了松,立刻解释道。
“别乱动,我没有恶意,只是躲避外面的丧尸。”
女生声音软软糯糯的,很好听,但此时此刻有点发抖,“我也是刚刚躲进这条管道避险。”
待确认对方同样刚经历过厮杀,并非恶意尾随而来,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几分,只是手里的匕首依旧没有放下。
狭长管道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外界的嘶吼被铁皮隔绝大半,却依旧隐隐传来压迫感。
【劫持女孩子,真不地道,我准备等他出来之后给他投两只丧尸。】
【有道理,不过这女孩真可怜,如果她能活着出去,就给她投点物资。】
沈砚清晰地听到了女孩的轻笑声。
“可恶,这些观众针对我是吧。”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沈砚甚至可以感受到女孩因紧张而产生的颤抖,氛围安静得有些微妙。
沈砚默默地把刀放了下来,顺手把钢筋拿走,退到了几米后的安全距离。
“别跑啊,不然下一回就没这么轻松了。”
那女孩明显松了口气,缓缓地坐了下来。
“放心,我很乖的。”
他靠在冰冷铁皮上,脑袋依旧很胀,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想起弹幕说的两个觉醒者,难道…对方也能看到弹幕吗?
“你……是不是也经常看见一些奇怪的文字,凭空出现在意识里?”
沈砚斟酌许久,压低嗓音轻声开口,语气试探又谨慎,这句话是他此刻唯一能抛出的暗号,也是辨别同类的唯一方式。
话音落下的刹那,女孩浑身猛地一僵。
她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瞬间翻涌震惊、慌乱,还有一丝长久压抑后终于被戳破秘密的酸涩。
不过现场太暗,沈砚没有看到。
她死死盯着沈砚,嘴唇微微翕动,好几秒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漫长数月的孤独煎熬瞬间涌上心头。
她有千言万语想对沈砚说,但最后只吐出了一句话:“你…也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