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柏忽觉脚下一空，巨大的失重感袭来，全身重量都压到了许昭身上。
许昭换了个姿势抱他，把江祈柏的头摁进怀里：“别睁眼。”
空间穿梭之地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过半刻，两人便回到了许昭定下的穿梭原点。
回到熟悉的环境，许昭把人松开，拍拍：“好了出来了。”
“这里是？”江祈柏有些弱视，加之刚才一直闭眼被人压着，这会儿入目只有朦胧的粉。
这儿……像是女子的闺房？
“我房间。”许昭从衣橱拿件衣裳，“你在屋里待会儿，我去洗漱一下。”
许昭自顾自出去了，只留下江祈柏一个人在屋里，他不敢过多打量，便就地坐下了，从头上仅剩的几个银饰里找出银簪在地上画阵。
洗漱换了套衣服回来，许昭用灵力把头发烘干，随手挽了个发髻，开门便见江祈柏坐地上不知道捣鼓什么。
他的衣裳破了很多，脸上有些不明显的血痂，头上的银饰歪七扭八的，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狼狈，还坐在地上……
像流浪狗。
许昭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坐地上？”
江祈柏仰起头看她，少女换了件青色衣裳，离得有些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沐浴后的芳香，垂眸看到自己染血的衣衫，往后蹭了蹭，想离她远点。
“我身上脏。” 未结痂的伤口还在渗血，只是在红色衣衫洇湿出深色，看不明朗，但确确实实存在。
“带你去浴房收拾一下。”许昭伸手。 江祈柏没敢把手搭上去，自己爬起来了，但有点晕，没忍住踉跄了一下。
许昭把人扶住，弯眸笑他：“我扶你去？”
“谢谢。”江祈柏没敢逞强了，逞强只会更狼狈。
江祈柏收拾得很快，不消半刻便叮叮当当出了浴房。
少年一席红衣，挽了个复杂的发髻，缀着许多点缀银饰，颈间叠戴三两银制项圈，双臂也挂了不少臂环，腰间银制腰链垂落精致的小巧银圈，风吹过，银圈彼此碰撞发出脆响。
叮叮当当，像个小铃铛，吵吵的。
许昭想，这人应该走哪被投诉到哪，看来在秘境被打也不冤，给妖兽吵死了。
她坐树荫下，朝小铃铛招招手：“过来。”
江祈柏在她对面坐下。
“你在第一宗待遇怎么样？”她像是闲聊。
“前辈是想加入万剑宗吗？”江祈柏以为她想了解万剑宗亲传弟子的待遇，“晚辈虽是亲传弟子，但晚辈身份特殊，在宗门的待遇同旁人不大一样……”
许昭挑眉：“你是关系户还是坐冷板凳了？”
江祈柏：“……”真是直击要害啊。
“关系户。”
“你爹是宗主？”
“……我舅舅是。”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许昭这会是真的有些诧异了：“你一个关系户这么大年纪才炼气三阶？”
“我……”江祈柏哽住。
不要这么平淡的说出类似于“你怎么是个废物”这种话啊……
“我体质太差聚灵困难，修行一途不畅，便将精力花到了一些旁门左道的研究上。”
“修为不行所以去研究阵法和丹药了。”她抬眸看了眼他那一身银饰，补充，“还抽空研究了炼器？”
江祈柏召出玄灵笔，凌空画了道一阶聚灵符，默默把底牌摊了：“还有符文。”
“看来你也不是一直闲着。”许昭认可的朝他点头，夸道，“还不错吧，毕竟人脆皮知道多读书。”
“嗯。”江祈柏虽然没听出多少夸赞之意，但还是因为她的认可感到愉悦。
“但你有没有发现，你这样折腾身体越发差了？”许昭想起结契时看到他那满目疮痍的根骨灵脉，气笑了，“你之所以体弱就是因为神魂过于强大，凡人之躯无法承担这堪比神君的神魂强度，最适合你的路子就是修体术，以进阶天雷淬体，不断强化体质以承载这强大的神魂，你倒好……”
江祈柏嘴唇微动，嗫嚅着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哎呀你也别慌，没事的，你之后找个淬体功法修顺便吃点淬体丹再蹭蹭天雷淬体就好，我过段时间进阶元婴带你一个。”
许昭站起身，伸手扒拉少年的脸，生生给他扯出个很假的笑脸，“笑一个。”
“……前辈。”江祈柏艰难发声，“请……不要……捏我的脸。”
许昭撒手，见他脸有些红了，讪笑着道：“我下次轻点。”
江祈柏沉默，还有下次啊？
“前辈，这结婴丹你什么时候要？”江祈柏本想委婉打探，但忽然想起她每次都要揭穿自己的真实目的，默默补充，“我想回宗门一趟，拿到结婴草就回来也行。”
“喊我名字就行，不用喊前辈。”许昭被他前辈前辈的喊得有点烦了，没忍住刺他，“毕竟你还比我多吃几年饭，也是一把年纪了，算不得什么晚辈。”
“……”江祈柏哽住，怎么突然生气了？看来他又说错话了，“……许……许昭华。”
他喊得磕磕绊绊。
苍天啊，他真能直接喊昭华尊者的名字吗？喊字号应该会比喊名字礼貌一点吧，喊名字还是太冒昧了。
“行吧。”许昭点头，一副“这样喊也凑合吧”的表情，“你回第一宗干什么？不是有人要害你吗？急着回去装鬼？”
“我接了宗门任务，现下出了意外，任务估计是完不成了，要给执事堂的师兄解释一下的，而且换我令牌的人我有点眉目，还是尽快把人杀了吧。”
眼前的少年一脸平静说着要杀人，许昭倒也不想打击他，但还是没忍住开口：“你那仇人也是炼气期？”
现在炼气期的修士争资源也要搞出人命吗？这个等级资源的可替代性那么强，哪有什么值得拿命拼的？ 第一宗都招的些啥玩意儿？
“……金丹。”
“你打金丹修士吗？”许昭笑出声，“你知道我什么修为吗？”
江祈柏再迟钝都知道这人在嘲笑他自不量力了，他想说自己那么多底牌搞死一个金丹初期还是绰绰有余的，但……
“我舅舅是化神修士。”别管了他是关系户。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什么底牌都跟她说。
虽然主要原因是说了这人也没信……
别以为他没发现，这人根本没相信他的炼丹能力。
就把他当普通的炼气三阶耍着玩吧！ 她错过的可是未来的九州第一丹师！
“对哦。”许昭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旋即却是话风一转，“但你确定你舅舅会为了你杀宗门弟子吗？我记得你们第一宗装得很，要不你求求我吧，我可以给你把你讨厌的人都炸了，像那条冥蛇一样。”
她笑得有些恶劣：“我什么人都可以做掉哦，只要你想，我都可以给你炸成血雾。”
“你也是金丹。”江祈柏被她这话吓得眼皮直跳，想起那冥蛇的死状，有些反胃。
“那又怎样。”许昭浑不在意，起身，“饿不饿？带你去吃蛇羹。”
江祈柏：“……”这人能再恶趣味一点吗？
这蛇羹自然是没吃成。
两人去了一家面馆，店主与许昭很是相熟，两人才落座便巴巴贴过来了。
江祈柏看着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许昭身上的妖艳男子，莫名有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狐妖？
他的修为不至于能看出来化形妖修的原型，但这狐狸好像没打算藏。
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顺着江祈柏怪异的目光，许昭看到某狐身后招摇的尾巴，抬脚踩过去：“苏在卿，尾巴藏好。”
“许昭华！不要踩我尾巴呀！”苏在卿抱着尾巴跳起来，终于不黏着她坐了，默默到她对面坐下。
许昭华就是不乐意他靠着，凑近了就踩他尾巴！不知道狐狸尾巴很脆弱吗！
似乎是才发现还有江祈柏这个人，他错愕道：“诶？怎么还有个人族？你家亲戚吗？”
“我道侣，是个丹修。”许昭好似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哈？”苏在卿怪叫一声，“许昭华你发什么疯，你不会真信了麟舟那半吊子衍术吧？”
半年前，麟舟刚得了衍术传承，给几个交好的都算了姻缘，但这小子也才入门，几乎是什么都没算出来。
除了许昭华，她年纪小修为低，好算得很。
麟舟那会儿说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就记得说她的正缘是修为平平的人族修士。
这修为他都不用试探，看一眼便知，苏在卿简直要疯，指着江祈柏：“炼气三阶？！你三岁修为都不止炼气三阶了吧！”
江祈柏：“……”好歹背点人吧？
“怎么还没好，煮个面要这么久吗？你去后厨看看。”许昭不接他的话，轻描淡写打发人走。
苏在卿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拍桌子愤愤起身：“等着！”
店里没什么客人，即便他们这动静不小，也没人打量，妖修不比人族好热闹，毕竟青阳镇这地方随便拎一个就是千年大妖。
什么热闹这么好看命都不要了。
“你让我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许昭支着脸，朝对面的少年道，“解决完你宗门的事情我带你去秘境练练。”
江祈柏轻声回了句好。
他其实没想到她会这样介绍自己毕竟只是出秘境的权宜之计，至于那些亲近的行为……
他归结于这人不懂男女有别，她对他的态度更像是在逗弄街边的狗。
他见过母亲望向父亲爱慕的眼神，许昭对他并无情意。
而他……
江祈柏抬眸看向这个言笑晏晏的女子。
她好像很爱笑，也总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