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镇在东洲最偏僻的岛屿,而万剑宗在中洲,便是不眠不休赶过去也要半月。
许昭是打算带江祈柏到东洲城的传送法阵,先传送到中洲再去万剑宗。
说完自己计划的路线,许昭询问江祈柏的意见:“这样回去快一点,你要是不急御剑回去也行,传送阵挺贵的,你觉得呢?”
江祈柏指了指自己,示意他在吃东西。
他吃相斯文,但饭量不小,吃得也快,许昭吃碗面的功夫他手边碗都垒三两个了。
第五次端面过来苏在卿终于学聪明了,他把锅端过来了,声音也不柔了腰也不扭了,中气十足道:“你最好给我把这锅吃完!”
江祈柏咽下嘴里的面,点头应好。
一个时辰过去,许昭跟苏在卿已经从“这面有这么好吃吗”聊到了九洲各势力间的局势。
江祈柏终于捞完锅里最后一筷子面,吃完,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加入了对面两人的讨论。
“中洲周家五年前出了个邪修,这些年经各派打压已经大不如前了,如今中洲只有七大世家。”
“你怎么知道?”苏在卿没想到自己的消息已经落后五年了。
江祈柏愣了下,中洲人都知道啊!这怎么解释?
“他第一宗的。”许昭奇怪道,“我没跟你说吗?”
“你说了个狐狸尾巴呢说,你啥都没说,你张嘴就是他是你道侣,我都懒得说你,还说我好色我看你也是不遑多让,你怎么喜欢这种弱了吧唧的!”
“那又怎样?”许昭没看懂他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是想干什么,“我就是忘说了怎么又扯到我好色了?我不喜欢好看的我还喜欢丑的吗?”
不过对于她喜欢弱的这点她不反驳,打小身边就是一群强得离谱的老妖怪,她喜欢修为低好推倒的无可厚非吧。
江祈柏:“……”到底能不能背点人?
“那你喜欢好看的为什么不喜欢我!”苏在卿指着自己那双妖媚的脸,眼尾泛着点红,“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
许昭也生气了,她拍桌站起:“苏在卿!你少在这为老不尊,你自己装大度说什么我带道侣来你给我俩包红包!你现在又是发什么疯!你再诋毁他一句我给你狐狸窝掀了!”
江祈柏:“……”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刚不还聊得好好的吗?别闹了好吗,威压放出来他就要吐血了。
“为老不尊?你居然说我老!”
许昭把灵石拍桌上,拉起江祈柏就走,头也不回地喊道:“说的就是你,我不仅说你老我还说你长得没我家小炼气好看呢!年纪大的装嫩哪里比得上正当年的年轻修士!一天天就知道好看不好看的!幼稚!难怪我娘不喜欢你!”
苏在卿抓狂:“啊啊啊啊!许昭华!不准提你娘!”
店里客人被迫又听一次狐族族长的八卦,已经不愿挣扎了。
法不责众。
出门,瞥见江祈柏一脸局促无措,许昭拉着他飞奔,江祈柏全当逃命,努力跟上她的步子。
直到眼前出现熟悉的小院,许昭把人推进去,见他一副劫后余生的神情,才终于笑出声,她心情很好,眉眼弯弯:“是不是吓到了?”
“不至于。”江祈柏有些微气喘,刚吃饱就这样跑,骨节分明的手在胃部轻压,缓了下,才道,“店里客人都没什么反应,想来这样的吵闹只是你们的相处方式,算不得什么。”
他声音发虚,许昭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有些后悔带着他疯跑了。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双手捧着少年那张因剧烈运动而泛起红晕的脸,额头轻抵他的,灵力顺着契约在两人体内流转。
江祈柏下意识顺从她,但直到灵力流转间胃好受了些,他才恍然这人在干什么。
“好点没?”结束,许昭拉开和他的距离,手在离开前没忍住在他脸上掐了把。
“好很多了。”江祈柏看着她那双漂亮澄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卑劣。
“那我们现在去东洲城?传送阵每月十五开放一次,明日就是十五了,赶不上这次就要下个月了。”
“不用,我会布传送阵。”对上她诧异的神情,他解释道,“定点传送阵其实只是个简单的六阶阵法,两地之间有气息相通的媒介很容易完成定点,我灵力不足,布阵原是要些繁琐的,但你方才……”
“我想契约应该能让我借用些许你的灵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借用你的灵力布阵。”
他直白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像是要利用她,又好像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等我灵力恢复吧。”许昭对阵法没什么研究,但对他说六阶阵法简单只觉得是在扯淡,她灵力都嚯嚯完了上哪整灵力借他。
许昭把江祈柏扔到房间,顺便拿了一本淬体功法给他:“我去修炼,你自己琢磨琢磨,灵力恢复我来找你,你这个修为还是注意休息,别把自己作死了,契约会反噬我。”
江祈柏乖乖点头。
叮叮当当吵得很,许昭想揉他的头,但发饰太多无从下手,最后在他脸上掐了把,明明就很乖嘛,那群老妖怪就知道以己度人。
许昭拐进书房修炼,丝毫没有发现身后少年探究的目光。
三日后,亥时。
许昭终于从书房出来,先去了浴房沐浴,收拾好在房间门口意思意思敲了两下就推门进去了。
她的房间算不上大,推开门就能看见床上被衾凸起一小团,回身把门关好,许昭上前拽了拽被衾,露出少年那张焖得泛红的脸。
陡然呼吸到新鲜空气,江祈柏迷迷糊糊睁眼,他夜里弱视更严重了,有些看不清,只知道床前有个女人弯腰看他,懵了一瞬才记忆复苏,试探性喊道:“许昭华?”
许昭捏他脸:“还要不要睡?”
“嗯。”江祈柏还不太清醒,扒着被子想盖头。
许昭掀开被子钻进去,摁住被子不让他蒙着头睡。
少女温热的身躯靠着他的,江祈柏这下彻底醒了,往里滚了两圈,整个人裹成了蚕蛹。
“干嘛呀!”少年尾音上扬,眼睛还带着刚醒的朦胧泪意。
“睡觉。”许昭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摁进怀里,薄薄的被衾盖住两人,江祈柏整个人几乎要烧起来,许昭下巴贴着他的发顶蹭了蹭。
少年柔软的发丝掠过脖颈间,许昭想起年幼时养的那只猫儿,毛茸茸的。
可惜后来被人抢走了。
她拍拍怀里的少年,像是在撸猫,又像在哄他睡觉,温柔的动作似是带着蛊惑,少年呼吸逐渐平稳。
黑夜里少女的眸子闪着幽色的光,她想,也许人会比猫更好养熟。
次日一早,江祈柏睁开眼便看到许昭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就那样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心跳又在失衡,他试着适应。
见他醒了,许昭坐起来,随手披上外衣,似是不经意问他:“你吃不吃鱼?”
“还行。”江祈柏坐在床上,脑子还不太清醒,老实道,“我不太挑食,什么都能吃。”
江祈柏披上外衣自然的坐到梳妆台,把头发梳顺后开始挽发,然后捣鼓他那一堆银饰,偶然瞥见许昭头发乱糟糟的看着他,把自己的玉梳递给她,问:“怎么不梳头发?”
许昭:“忘了。” 她接过那把带着少年体温的玉梳,随手在头上扒拉两下。
江祈柏看不下去了,摆弄好银饰起身把许昭摁到他方才的位置上坐着,拿过玉梳给她梳头发。
许昭觉得还挺新鲜,便也乐得配合。
半刻后,江祈柏在给她编小辫。
又半刻,江祈柏还在编。
又半刻,江祈柏开始往外掏各种稀奇古怪的银饰。
又半刻,江祈柏开始给她挽发。
又半刻,江祈柏在用银饰把编好的小辫固定。
……半个时辰后,许昭终于解放了。
零零碎碎闪着光的银饰缀在发间,发髻挽得精致,剩下几根未固定的小辫又显露几分少女的娇俏,江祈柏定定看了会儿。
这下不像神仙了,像小精灵。
江祈柏忽然领会到话本里凡界喜欢打扮小姑娘的母亲是怎样的心情了,他要有这样漂亮的闺女他也要天天给她买漂亮衣裳首饰。
察觉到他眼中的痴迷,许昭恶趣味的凑近。
她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江祈柏下意识闭眼,许昭却只蹭了蹭他的鼻尖,轻笑出声:“你闭眼干什么?想亲?”
江祈柏睁眼,慌乱后退两步,飞快地摇着头:“没有。”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否定什么。
没有想亲?倒也称不上,更多的是……
没想反抗。
许昭华这人,干什么都理直气壮得好像本该如此,他也甘愿任她摆布。
两人收拾好又去了熟悉的面馆。
苏在卿正趴在柜台打盹,听到银饰碰撞发出轻微细响,他头都没抬就道:“自己去后厨吃,懒得给你端。”
江祈柏这两天也习惯了,刚转了方向往后厨走便被许昭拦下来了,她敲了敲柜台,语气不善:“做的什么生意让客人去后厨吃?”
“他要不是你带来的我都不做他生意,饕餮都没他能吃,倒是你……”苏在卿奇怪道,“三天也叫闭关啊?”
“我什么时候闭关了?”许昭莫名其妙。
“这小子说你闭关恢复灵力。”苏在卿下巴朝江祈柏的方向点了点,“我还奇怪这事你有什么闭关的必要呢。”
“哦,那算是闭关了吧。”许昭懒得解释,便顺势应承下来了,她更在意另一件事,“给他端上桌吃,没有花灵石去你后厨受罪的义务。”
苏在卿:“……我家后厨环境好得很。”
也就比店里热了点,至于吗?什么叫受罪,好像他虐待厨子了一样。
早间店里客人倒是稍多些,两人寻了处角落坐下。
许是因着这两天江祈柏常来店里,厨子的速度也练出来了,很快面就端上桌。
许昭吃完就在默默观察江祈柏的饭量,忽然有些担心自己养不养得起这人了。
她手头确实也没那么宽裕,天天到苏在卿这吃也是因为他这便宜还无限续,毕竟她是剑修,没什么挣灵石的路子,灵石自然要精打细算花。
也不能让他天天吃面吧。
想了想,许昭问他:“你这两天都是在这吃的吗?很爱吃面?”
江祈柏刚好吃完,擦了擦嘴,闻言道:“嗯,还行,我不挑食的。”
一直在这家店吃倒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他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随便走两步到处是威压,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元婴修士比狗还多,哪敢瞎逛。
他每次出门都是直奔面馆,进了这店才感觉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感消失。
“吃好了?”许昭感觉他今日没有上次吃得多了。 江祈柏点头。
“你坐着等我一下。”也不等他回答,许昭自顾自到柜台拽着苏在卿往后厨去了。
江祈柏定定看着两人离去,眸色幽幽。
许昭很快回来,拉着江祈柏回小院,江祈柏目光落到她与自己交握的手,有些出神,手不自觉紧了紧。
少女好像在说什么,但落到耳中忽然就变成了嘈杂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