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尔会耳鸣,但不该是这时候,这副身体确实有些添乱了,江祈柏敛着眸子,有些心烦意乱。
许昭等了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有些奇怪:“怎么不说话?什么时候开始,不急着回去了?”
江祈柏眨眨眼,从她话中猜出她上一句在问他传送阵法的事情,摇头:“抱歉,有些走神,你方便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着手布阵。”
他这两天也没闲着,院子里各方位早摆好了阵石,现下只差绘制阵纹便可成阵。
许昭点头,额头凑近他的。
江祈柏愣住,伸手抵住她的额头:“一定要这样传灵力吗?”
他眼睛都不敢睁怎么绘制阵纹。
许昭摇头,又点头,像在他手心蹭,江祈柏不自觉蜷了蜷手指。
“这样比较快,契印在这。”许昭往后退两步,在额上点了点,“我们修为差距太大,不然双修的话我可以直接把灵力全渡给你。”
江祈柏:“……不用很快。”
她到底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双修这种话的,这人真的知道什么是双修吗?
许昭默默拉住江祈柏的手,缓慢的把灵力注入对方体内。
江祈柏召出玄灵笔,开始绘制阵纹,许昭配合着他灵力消耗的速度给他渡入灵力,看着那繁复的阵纹逐渐成型,许昭才终于信了这人能绘制六阶阵法。
落下最后一笔,江祈柏笔尖轻点,金色的阵纹乘着流光飞向小院上空,金色纹路如血脉流淌,蜿蜒扩展,逐渐覆盖了整个院子。
“落。”江祈柏抬笔在空中划下。
院中阵石与阵纹镶嵌成阵,霎时间院里金光大盛,两人消失在原地。
苏在卿站在面馆门口都被光晃了一瞬,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他说的一点小麻烦?苏在卿觉得那一家子都是来克他的。
抬手往小院打了道禁制,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九阶大妖的威压让暗中蠢蠢欲动的妖修安静了下来。
万剑宗,丹峰。
许昭被身下坚硬的床板硌到,推了推身上的少年,好看的眉轻皱着:“快起来,你压到我了。”
少年半晌没有动静,头埋在她脖颈间,呼吸微弱缓慢,许昭忽觉不对,灵力探入对方体内。
少年本就脆弱的经脉几乎四分五裂,丹田灵力完全枯竭,若不是脖颈间浅得几乎没有的呼吸昭示着这人还活着,她几乎要以为身上压了具尸体。
灵力反馈少年内腑状况糟糕透顶,契约却没有丝毫反应,许昭有些奇怪,她和江祈柏结的是神魂契约,按理说他这般濒死状态,契约该有所感应的,但……
没时间深想,许昭翻身把人压到身下,额头抵上他的,将灵力注入对方体内的同时控制灵力修复他的经脉,忽然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神魂力量,顺着灵力一同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快速修复,甚至隐约比先前她艰难修复的宽阔几分。
灵力游走一圈,除去修复经脉消耗的,半数落到少年枯竭的丹田,少部分回到许昭体内。
灵力消耗所剩无几,许昭有些脱力,见江祈柏已经睁开眼了,便顺势压到他身上,才翻身滚到床板上。
冷不丁被砸了一下,江祈柏喉间溢出轻哼。
有点娇。
许昭没忍住笑出声。
江祈柏尴尬偏头,不想和她对视,但红得几乎滴血的耳朵暴露了他的心绪。
“这是你住处?”许昭现下才有空打量这间屋子。
也不用江祈柏回答,周遭都是他身上的味道,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他平日睡的床榻。
聚灵阵,炼丹炉,案几上的符纸,角落堆着的炼器材料……
这间屋子空旷又杂乱,却又乱中有序。
许昭看了半晌,嘴角微抽:“你这屋子到底是修炼还是睡觉的?”
建一堵墙会死是吗?她的院子都比这规整。
“都行。”江祈柏爬起来坐在床边,想把许昭也拉起来。
许昭拒绝:“我要躺着,累。”
其实这里灵气浓郁,她起来修炼能恢复得更快,但方才给他修复经脉神魂消耗过大,比起修炼她这会儿更想拉着这人一起躺着。
江祈柏给她盖上被衾:“我下山一趟,一会儿就回,屋里东西没什么不能碰的,有喜欢的自己拿。”
许昭摆摆手:“去吧去吧。”
他那堆破烂她能稀罕个啥。
躺了半个时辰,许昭坐起来开始打坐修炼。
这么浓郁的灵气不修炼真是太亏了,许昭觉得再躺下去她就是暴殄天物了。
她可是要成为九洲第一剑修的人!
功法运转间她快速吸收着周遭灵气,化为体内灵力,几个时辰后,许昭体内灵力恢复了三五成,她起身下榻。
还没见江祈柏回来,许昭细细打量着屋里这一片一片的位置划分,她先到了炼丹炉旁。 不是任何一个有名气的高品丹炉,但品阶在九阶……
未出世的九阶丹炉?许昭挑眉,以修仙界这日益倒退的炼器水平,居然还有这个成色的九阶丹炉。
打开靠墙的柜子,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各色瓷瓶,其中最多的是白色,许昭拿了一瓶打开。
馥郁的丹香逸散而出,五阶补灵丹。
又拿了其他颜色的瓷瓶查看,大多是各阶补充灵力的丹药,甚至有八阶灵韵丹。
想起之前自己偷偷腹诽他这堆破烂,许昭忽感罪过,他这些东西还真是其貌不扬啊。
许昭本想再看看别的,但门外忽然传来喧闹的声音,隐约听到什么“废物炼气”这类字眼。
直觉告诉她这是在骂自家那位炼气三阶,许昭推门出去,召出灵剑。
江祈柏一声没吭,身前三人堵在路口,许昭隔着人跟他对视上,挑眉。
江祈柏弱视,看不清少女什么表情,但只那身装扮他很快辨认出那是许昭华,抿唇朝她笑了下。
哪想挡在他身前的少年以为他在讨饶,不屑道:“装什么,我们可不是那群师姐,不吃你装乖卖巧那套,麟墟秘境的传送玉牌是你自己让出来还是我们动手抢?”
“师兄,别跟他废话,打一顿就老实了。”
江祈柏无语,这群人在自说自话什么?
掏出几张爆裂符,刚想打出去就见许昭走近了,摁下动手的心思,江祈柏后退两步。
三人刚要继续嘚瑟,就感觉脖子贴上一道阴冷的灵力,少女声音带点笑,清脆悦耳:“哦?几位,要打谁?我能听听吗?”
许昭灵剑都收起来了,这种货色还配不上她拔剑。
三人回头,对上少女那双清凌凌的眼睛,一阵寒意直窜天灵盖。
看不清这人的修为,但脖颈处存在感极强的灵力昭示她修为远高于自己。
“这位师姐……”
许昭歪头,笑:“长这样就别学人家装乖卖巧了,谁是你师姐了?”
江祈柏绕过三人,走到许昭旁边,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别杀人。”
宗门允许弟子间比试,却不允许伤及性命。
许昭恶劣的朝他笑了下:“我又不是第一宗的,杀就杀了。”
话间,赤红灵力割开三人脖颈,渗出丝丝血迹。
三人吓得一动不敢动。
“师姐饶命!我们,我们只是想跟江师兄切磋,无…无意伤他……”
“哦。”把衣袖从江祈柏手上拽出来,许昭在三人旁边走了两步,仔细打量着三人,“筑基一阶三十三岁,筑基三阶四十五岁,诶,还有个练气巅峰,噗嗤,四十岁啊,你们这也算为老不尊了吧?一把年纪了这个修为还学人恃强凌弱呢?”
“年纪一大把见人就喊师兄师姐,我看你们这内门弟子服也挺新,是外门冒充的还是刚挤进内门?”
三人面色苍白,眼中惊惧。
许昭点头:“看来是冒充。”
她收回灵力,朝江祈柏走去,笑道:“卖你一个面子,下次再被人堵在家门口我给你放烟花。”
她抬手在空中比划着,握拳又撒开。
江祈柏又想起那满是腥气的血雾,有点想吐。
几乎是脖颈处那致命的杀意消失的一瞬,三人便瘫软在地。
“各位,自己去执法堂领罚吧。”江祈柏从储物戒取出符纸,又召出灵笔,抬手间三张符纸凌空,依次在符纸上绘制控制符文。
三阶控制符。
绘制完成,少年屈指一弹,符箓贴到三人脑门上。
三人被符箓控制着起身离开。
一连绘制三张符箓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灵力,江祈柏身形微晃,强撑着站立,许昭不懂他的倔强,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打横抱起。
江祈柏:“?”
有些莫名,但他还是下意识抬手圈住少女纤细的脖颈。
许昭身形微僵,但只一瞬便又继续往回走了。
“我能走。”江祈柏试图挣扎。
许昭不理他。
把人放到榻上,许昭低头想给他传点灵力,江祈柏抬手挡住,拒绝道:“不用,有聚灵阵,等灵力自己恢复就行。”
感受着坚硬的床板,江祈柏忽然懂了什么是由奢入俭难,他原先并不在意床榻是否柔软,但在许昭那住了两天忽然就觉得自己这床板确实太硬了。
“麟墟秘境是你前几天要去的低阶秘境?”许昭忽然问道。
她是打算带着江祈柏去秘境练练,但也不能直接去高阶秘境,那就不是历练是送菜了。
如果有正规路子去低阶秘境倒也给她省点事,她还没走过宗门通道进秘境呢,挺新鲜。
“嗯,不过我这会手上没有传送玉牌了。” ……被人换过来那个高阶秘境玉牌也被冥蛇打碎了。
江祈柏起身把榻上被衾叠起来抱到一旁柜子里,从储物戒取出刚买的褥子铺上。
许昭伸手摸了摸,还挺软和。
“你下山买这个?”
“差不多。”江祈柏把床褥铺好,又把被衾抱回来,问她,“你想跟我住一起还是自己住,我方才问过执事堂那位师兄了,丹峰空屋多,我可以给你租一间。”
“一起。”许昭有些奇怪,“不避着点人吗?你怎么还问上住宿了?”
第一宗还包闯入者的住宿吗?
“我是关系户。”江祈柏理直气壮,“我带人入宗跟舅舅知会一声就行。”
“那你跟他说了?”许昭挑眉。
“这不重要。”江祈柏逃避。
“你没说。”许昭陈述。
“那又怎样。”江祈柏破罐破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