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阳光倾洒,落到林中成了斑驳光点,许昭踩着光点往前走,江祈柏跟在她身后。
枯叶在脚下发出脆响,江祈柏看着少女一蹦一跳的身影,有些出神。
他偶尔会觉得这人懵懂,现在想来是心性至纯。
像凡界香火供奉,高坐神坛的神明。
许昭回头喊他:“江祈柏!你吃不吃兔子。”
江祈柏来不及阻拦,许昭已经拎着只死兔子过来了。
“这是我师尊养的灵兔。”江祈柏扶额。
“灵兔?”许昭思考一瞬,“口感会比普通兔子更好吗?”
“差不多。” 杀都杀了,江祈柏拎着兔子带去河边收拾。
许昭蹲在旁边看他利索的扒皮手法,诚恳问道:“你经常收拾这个?”
忽然有些羡慕这人强大的神魂了,学什么都快啊。
“小时候穷,什么都会一点。”江祈柏觉得解释清楚有点麻烦,言简意赅道,“吃不吃鱼?”
“要我抓吗?”许昭有些苦恼。
她其实只会打打杀杀,鱼这种滑溜溜的东西……能拿剑串吗?
江祈柏从储物戒取出一个渔篓形状的灵器,往里面输了点灵力,递给许昭:“放水里。”
抓鱼用三阶灵器。
许昭忽然又被这人富到了:“我去捡些柴火。”
“别走太远。”江祈柏淡淡嘱咐。
等江祈柏把兔子和鱼处理好,许昭已经点上火了。
把肉烤上,江祈柏想和她聊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许昭华。”
要说点什么呢?他还没想好。
许昭看着江祈柏,半晌没等到他说话,不解:“怎么了?”
“没事。”江祈柏默默往火堆里添了片枯叶。
无意义,但能缓解他的尴尬。
两人相顾无言。
江祈柏烤肉,许昭认真看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会了,开始到处瞎看。
“江祈柏,你是不是跟你娘姓?”许昭想起来第一宗那位叫什么了。
江林松。
她看向不远处那颗竹子,虽然隐匿了气息,但身形也不至于完全不需要藏吧?
江林松脑子是不是……
“是啊。”江祈柏给烤肉翻面,撒上调料,“怎么问这个?难道还能跟父亲姓吗?”
他的生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娘就是被爱情冲昏了头,那些算计总看不见。
顺风顺水过了二十五年,遇到一个“完美”的男人之后坠入爱河,和他在一起之后忽然就多灾多难了。
为他生了个孩子,怀孕的时候受尽苦楚,孩子生下来是个半残,生完孩子还变得体弱多病了。
就这样,阿娘还没发现,这男人就是克她。
江祈柏情绪刚低下去,抬眸就看到许昭不知道发什么呆,手都快伸火上烧了。
“许昭华。”江祈柏对她的滤镜已经掉没了,“你很冷吗?”
“阴阳怪气。”许昭默默把手收回来,故作不经意的开口,“你舅舅……”
她停顿一瞬:“真的不介意你带外人到宗门吗?”
说起这个,江祈柏也有些心虚。
舅舅平日是比较惯着他,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很有原则的宗主。
不知道许昭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斟酌着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平日也有其他宗门的拜访,万剑宗又不是什么禁地。”
“别担心,你又不是我们宗门的,门规罚不到你,罚我也没事,舅舅会放水的。”
江林松躲不住了:“江祈柏!你这是明知故犯!”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祈柏僵硬回头,下意识软着嗓子喊:“舅舅……”
“不准撒娇!”江林松三两步过来,指着他就骂,“臭小子,回来了也不知道跟我报平安,要不是你门口禁制动了我还在满世界找你!不是说了遇到问题就捏碎玉简联系我!联系我联系我!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跑东洲干什么去了?”
许昭把江祈柏手上的兔肉抢过来自己烤。
鱼糊了就糊了,灵兔她还没尝过呢,不能糊。
“舅舅你饿不饿?”江祈柏把烤的有些糊的鱼递给江林松,“给你吃。”
江林松嘴角微抽,想说自己不稀罕,但身体很诚实,麻溜蹲到江祈柏另一边接过那微糊的鱼。
臭小子就这样敷衍他吧,他一点都不想管这臭小子了!他要放养!
蹲下了他才看清蹲在自家外甥旁边的是谁,怪叫一声:“苍天啊,许昭华!你怎么在这!”
“大惊小怪。”许昭无语,“我哪不能去?”
忽然想起自己跟江祈柏结契了,那江林松岂不是算她长辈?许昭有些接受无能。
江祈柏能不能跟她辈分来?
她抬眸看向江祈柏,认真道:“你不要喊他舅舅了,他是我小弟,你喊他名字就行。”
江祈柏很奇怪的理解了她的脑回路,轻咳一声:“……各论各的。”
“我给你当过小弟关我外甥什么事?”江林松一脸莫名,“你别教坏小孩。”
“你家小孩比我年纪大。”许昭淡淡的语出惊人,“巨婴吗?”
江祈柏:“……”千说万说能不能背点人。
怕这俩人对不上信息再人身攻击他,江祈柏解释道:“凌越把我坑到高阶秘境是许昭带我出来的,我们结契她才能带我一起出秘境,所以……”
江林松:“……” 所以个蛋。
江林松刚想拆穿许昭拙劣的谎言,就对上少女满是威胁的眼神,同时还有阴森森的一句传音。
“敢说你就去死。”
今时不同往日!这里可没有境界压制,他是化神! 江林松刚想硬气一点,下一句传音就像鬼一样缠上来了。
“东洲有十八个化形妖修。”
江林松怂了,传音回她:“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如你所见,我们两情相悦。”许昭传音。
“你俩能认识多久还两情相悦,瞎扯吧,你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许昭朝他翻了个白眼:“他都弱成这样了我能图他什么。”
江林松:“……” 话梗在喉咙里,他深感无力,这人是在给他挖坑吧。
但什么都不说又好像在承认外甥没用。
“熟了吗?”许昭举着兔肉问江祈柏。
“熟了。”江祈柏点头,其实有点焦了。
不知道舅舅和许昭背着他聊什么,两个人对视来对视去的,把他当傻子。
真背着他他也受不了,果然人就是矫情。
江林松毕竟管着一个宗门,也没多得闲,给江祈柏塞了一堆东西又念念叨叨的说了一堆就先走了。
吃完把火灭了,许昭蹲在河边洗手,江祈柏紧随其后,结果才蹲下就被许昭泼了一脸水。
江祈柏懵了一瞬就抬手把脸上的水抹了,面颊上几缕头发湿漉漉的贴着,显得很乖。
“许昭华!”江祈柏有些气恼,喊完又觉得她只是在和自己闹着玩,无奈,“……幼稚。”
许昭无所谓的道:“比你年轻就是幼稚。”
江祈柏:“……” 不要说得好像跟他差辈了一样好吗?
两人在后山转了一圈才准备回住处,许昭发现江祈柏灵力充沛状态下还是很有精神的,她就经常犯懒,老想往江祈柏身上靠。
她一往江祈柏身上靠他就要转头到处看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才任由她靠着,什么时候眼尖看到人了就把她推开,走远了又慢下来等她靠过去。
许昭觉得好玩,就故意在看到人的时候往他身上靠。
江祈柏一脸局促,但还是任由她靠着一起走,只是偷偷加快了脚步。
她心情好了还提醒江祈柏附近哪里有人:“前边那个是不是刚和你打过招呼的师姐?”
江祈柏走近了才看清,小声回她:“是的。”
“你说我们也没走回头路,怎么又遇到了?”许昭抱着他的手臂,下巴往他肩膀上搁,“你师姐是不是来看我俩热闹?”
江祈柏怕的就是这个,默默加快脚步:“应该不是吧,师姐哪有这么闲,快点回去吧,我给你找炼结婴丹的灵植。”
“这么急啊,我带你回去呀。”许昭笑道。
江祈柏才觉得她笑得不怀好意,就腰间一紧,被她半提半搂的提溜着消失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师姐扒拉扒拉蹲在脚边的师妹,伸手:“你看到没,我就说他俩是一对,你输了,十块灵石给我。”
蹲着的那位拿着木棍在地上画圈:“还说不想拖累别人不找道侣,明明就是拒绝我嘛……”
“哎呀你不要到给灵石的时候就装失恋,你一个月表白这么多人又不缺江师兄这一个。”
“给你给你!我是真的喜欢江师兄,你怎么就不相信我!”
“那你说除了脸你还喜欢他什么?”
“……一码归一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