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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21 19:11:51

搬出那个闹鬼的老社区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住了一段时间。酒店里人流量很大,昼夜不息地忙碌着,灯光一直亮着,人很多很热闹。我认为只要有了这么重的人身上的气味,在真正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之前应该早就消除了。

稳定了七天都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情况。我把心放下来了,认真的找新房、比较房源、联系中介,终于在沪定新城租到了一套精装修的两居室。

小区环境很好,楼间距大、采光好、户型规整,怎么看都是干净整洁的标准住宅。签约、付定金、拿钥匙,整个过程都非常顺利,并且没有任何地方让人不满意。

搬进去后的前两天里,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作息、工作、生活都恢复正常了。我甚至暗自庆幸,当初果断搬家,就算房租押金还没去算,那是正确的选择。那场关于黄符的诡异经历,我慢慢当成一桩翻篇的怪事,压在了心底,不再刻意去想。

但是没想到最大的问题其实并不在那间老房子里面。而是跟在我的后面。自从我把夹层黄符取出来,并且和闭门局接触之后第七天起,各种各样的事情接踵而至。

首先出问题的就是工作上。

我做事一向很谨慎,在公司工作这段时间也没有出现过什么低级错误。但是那天之后,我的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给蒙住了似的,整个人都变得非常迟钝,完全不能自己控制自己的行为。

第一天上午对接客户报价,核对了两遍的单据,发送出去之后才被同事提醒,总价末尾少打了一个零。区区一个数字之差,误差上万。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明明反复核对过,清清楚楚,发送的瞬间居然凭空出错。下午部门例会的时候我把会议的时间记错了十分钟,结果就迟到了。整个会议室里的领导和同事都在等我一个人,场面非常尴尬。我在门口站着,脸红得厉害,不知道该怎样去解释。当天临近下班的时候,最大的问题出现了。我存了整整一周的项目核心文件,打开之后通篇乱码。密密麻麻的字符扭曲堆叠,完全读不出任何内容,备份文件夹也跟着一起损坏,找不出半点完好的源文件。一天之内接连发生三次低级错误,每件都令人啼笑皆非。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在笑话我,说我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撞到了不好的东西吧?我的嘴巴也跟着笑了一下来缓和气氛,说自己的最近很累、状态不好。可是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这是不对的。

工作接连翻车的同时,生活里的细碎怪事,更是扎堆找上门,密密麻麻,让人心里发毛。出门上班,钥匙明明前一晚清清楚楚放在包的侧袋,临出门翻遍包包、口袋、玄关台面,死活找不到。折腾十几分钟,最后在沙发缝隙里摸出来,可我明明压根没碰过沙发。手机更是离谱,屏幕亮着,电量清晰显示百分之三十多,正常待机状态,没有任何操作失误,毫无征兆地瞬间黑屏关机,怎么按都开不开。静置几分钟再开机,电量直接归零。做饭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电饭煲的插头每次我都用力把它们塞进去并卡住,但是好几次在做饭的过程中,插头会莫名其妙地松动下来导致停电停机。一锅米饭夹生而且黏糊一团,根本没法吃了。每件事情都是独立存在的。单独拿出来的话,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在平时偶尔会发生一次,并不会有人在意。可短短两天半的时间,所有糟心、反常、诡异的小事,密集堆在一起,轮番上演。这种感觉非常压抑。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你,一点一滴地破坏你的生活秩序,消耗你的精力。我开始感觉心慌、失眠、情绪不安,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很明显地变坏了。熬到第九天晚上,我就生病了。

起初只是浑身发寒、头皮发烫,我以为是新房子住得太凉、空调吹久了冻感冒了,没当回事。随便翻出家里常备的退烧药,吃了两颗,早早躺下睡觉。睡一觉就会好起来吧。结果第二天早上就因为浑身酸痛而被惊醒。浑身骨头都被人敲打了一遍似的,酸软无力,喉咙也疼得要命,每次呼吸都有刀一样的疼痛感,就连咽口水都要咬紧牙关才勉强能坚持下去。摸一下额头很烫。体温计一量,已经达到接近四十度九了。当时正好遇上新冠变异毒株出现,周围好多朋友都感染了。看到自己这些症状之后我就知道是感染了新冠病毒了。不敢耽误时间了,马上戴上口罩去社区医院做核酸检测和抗原检测。但是所有的检测结果都是阴性的。医生面诊之后,判定只是普通病毒性感冒,给我开了常规的退烧药、消炎药和抗病毒药,让我回家静养,按时吃药就行。我乖乖听话,按时按量服药。但是药效却没有任何效果。连续吃了三天药,体温不仅没有回落,反而一路飙升,最后直接冲破四十度二。高烧不断,把我的身体都给拖垮了。白天昏睡不醒,头脑一片混乱,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无力。到了晚上却没有一点困意,在床上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能够勉强入睡的话就会做很多噩梦。梦里面没有任何血腥恐怖的画面,只有最让人讨厌的那个场景不断重复着对我进行折磨。梦里一次次重现老旧床头柜的夹层、皱巴巴的黄布、两张两两相对的闭门符。符纸上那些扭曲邪异的朱砂线条,在梦里变得无比清晰,一笔一画工整得吓人,死死印在我的脑海里。当天被我随意一吹掉的灰白色碎屑到处乱飞,在我的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有所沾染,并且到处都是。每一次从梦里惊醒,我都是满身大汗,浑身湿透。后背的睡衣吸满冷汗,沉甸甸贴在身上,枕头上大片大片湿漉漉的水渍,触之冰凉。几天下来,我的高烧和噩梦已经把我折磨得精疲力尽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我意识到事情不对,普通感冒绝不可能这样反复、药物无效、夜夜梦魇。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我已经不敢在家里硬撑下去了,于是就去市区的一家大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血常规、胸部X光片、感染四项和全套炎症筛查等所有可以做的项目我都做了。医生拿着厚厚一叠化验单,反复比对数据,眉头死死皱着。所有的器官、指标、炎症反应都处于正常的范围内,只有白细胞数目过低。没有发现病毒、没有发现感染、也没有找到病因,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我的高烧没有停歇下来,我的身体快要崩溃了。医生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使用高级别的抗生素,并且让我住院接受输液治疗。我去医院住了几天,每天都要挂水。冰冷的药水顺着血管流到体内去的时候,寒气就会沿着四肢四处扩散开来。躺在床上看日光灯的时候越来越冷了。不是因为生病导致的身体虚弱、怕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阴森、恐慌的感觉。

最可怕的就是这里了,所有的现代仪器、所有的精确化验、所有的对症下药都告诉我,我没有生病。但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出现问题了。查不到原因的失控感要比查出重病更让人绝望。熬到了第五天晚上,我已经完全坚持不下去了。夜里病房里除了仪器发出的声音外,还有隔壁床的大叔打呼噜的声音以及走廊上护士推车的声音。四周的一切都十分平常,非常地不合情理。别人的世界安宁和谐,而我的世界已经被看不见的东西缠住了。我颤抖着手,翻出爷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之后才有人接听。听筒那头朦朦胧胧,杂音很重,爷爷的声音含糊困倦,明显是深夜熟睡被我吵醒。我的嗓子早就已经肿得非常厉害,干涩而且刺痛,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响了,呼吸也很微弱,“爷……我发烧好几天了……医院查不出来问题……吃药输液全都没用……我撑不住了……”电话那边沉默了大约几秒钟。这么短的一段寂静让我的头皮发麻。下一秒,爷爷原本浑浊困倦的声音,骤然变得清亮、严肃,带着浓浓的凝重:“你现在在哪家医院?烧到多少度?”

我勉强自己说道:“沪定中心医院……刚才测出来的结果是三十九度八。”

“搬出来多少天开始这样了?”爷爷的语气异常急促。

我大概算了一下日期:“大概十天左右开始的吧。”再次出现了很长的一段沉默的时间。紧接着,爷爷一句话,直接让我后背寒气冲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当时你在翻那个符、摸夹层的时候,有没有洗手呢?”

我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很僵硬。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那天发现了黄符、查看了夹层、接触到了黄布,整个过程非常仓促而且诡异,当时我只知道害怕和紧张,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是否洗干净了手。我对这个没有印象。

电话里传来爷爷沉沉的叹气,语气低得吓人:

“坏了,这样的疾病,在医院里是无法治愈的,最开始的时候老贾就告诉我,那套闭门符,并不是普通的朱砂所制而成的。里面加入了阴料,压制至少七八几年的阴气,用手去触碰符纸或者夹层里面的小碎片,没有洗净手指。阴砂沾到了手上之后不经意地揉搓眼睛、碰到嘴巴、接触到皮肤的地方就会把阴气缠绕到你的身上符局没有被攻破,只是把位置换了一下。煞气离开了房子之后就开始附身在人身上了”。

我握住手机的手都在发抖,手指冰冷得快要握不住手机了。恐惧已经完全抓住了我的心脏。

爷爷怕我慌到崩溃,放缓语气,轻声安抚:

“不要害怕,我会想办法的。你把现在的住址给我明天早上我会去找老贾给你做一场远程安煞法事,这几天不要到处乱走,医院应该输液就输液,配合着治疗。但是你要知道这是阴烧,药物无法压制住的”。

挂完电话之后我就直接躺在床上看白色的天花板发呆。邻居鼾声安稳,走廊人声平缓,护士来回巡查,一切都安好如初。可我知道自己身上有别人看不到的脏东西。不禁又想起了那天搬家时被风吹走的一层灰色的灰尘。虽然不能深入思考,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去回想了。整个晚上都没有睡觉。

第二天上午,爷爷准时打来视频电话。镜头中出现的是老家熟悉的堂屋、古老的木桌和木梁,正中间有一盏香炉,烟雾缭绕、香气四溢。镜头旁边站了一个穿灰色布衣的老头子,身材瘦削,不爱说话,气场很强大。爷爷对着镜头,压着声音跟我说:

“他就是老贾,特意跑来帮你的。不要挂断电话,静观其变,并且什么也不要说、也不要问。”

我只好点头,并且屏息凝神地盯着屏幕。整个过程中老贾都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的,他的表情也是平和的。他把一张崭新的黄符纸放在供桌上,然后拿起狼毫旧笔,在上面蘸上了红色的朱砂。落笔很慢,每一笔都沉稳有力,不慌不忙地勾画符纹。他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语速很轻,呢喃细碎的样子,我根本听不出其中的内容来。整个堂屋都是寂静无声的,只有他低沉的诵经声以及笔尖划过符纸的声音。符画好的时候他就举起手来取下符纸,并且把它点燃了。黄符遇火,缓缓卷曲燃烧,火光摇曳。符纸全部烧成了灰烬之后就掉到桌子前面的那个瓦罐里面去了。当火苗窜起的一瞬间,手机不自主地发热了,整个机身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了许多,在屏幕上可以感受到一股温暖而庄重的气息。灰烬落下之后,瓦罐里面就只剩下了黑色和红色的残骸。几秒后,他缓缓抬头,没有看身边的爷爷,目光直直对准手机镜头——精准看向我。他嗓音低沉沙哑,像是常年不与人言语,干涩沉闷:

“你以前住的老房子是朝东开的门,床头靠着西墙,在床南边有一个衣柜。那天你在床上探身去抽屉的时候,右手碰到的是夹层、摸到的是符吧?”

我浑身一震,脑海里面顿时一片空白。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起过。包括我爷爷,我都没描述过之前的那个房子的户型、家具摆放、我当时的动作姿势。可老贾说得分毫不差,十分准确地把每个细节都讲出来了。

“是……”

老贾微微点头,继续开口,字字精准:“你现在住的新房子是坐北朝南的楼栋,房间朝北采光,床头靠着东墙。入户门左边就是卫生间。”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冷了。我新搬的房子,就连我自己也没有跟家人提起过关于它的任何事情。但是他对这一点却很了解。

爷爷在一旁脸色骤变,连忙凑近镜头确认:“伢嘞,是不是这样?”

我嘴上的感觉非常不舒服,浑身都是冷汗,只好勉强地点头:“是……一模一样的。”

房子本身很干净,并没有煞气老贾说得很平静,“是你的身上有旧阴煞,搬进新家之后被堵在屋子西北角上,积煞不散,压得人精神不振,发霉、乱运程、扰乱心神。”没给我留出任何消化震惊的时间就直接给出了解法:

“晚上睡觉之前把床头上的台灯搬到窗台上,并且一直开着灯。

“进入门垫底下要压一个剪刀,而且刀刃向外。连续做三天。三天之后再观察一下煞气的变化,并且进行相应的调整。”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了,直接走出了堂屋。

镜头里,只剩我和爷爷两两对视,满心震撼与后怕。老贾从不废话,不说空话,看透的事情一定没错。挂起电话后,我就一个人坐在新房客厅里发抖。极致的敬畏和恐惧使我喘不过气来。千里之外素不相识的老者,用一炉香火、一张符纸就可以看穿我以前住过的房子的每个角落,当时的行为举止,以及我现在新家的情况。我沾染了什么东西?

当天晚上我按照老贾所说的去做,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就这样我安心的度过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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