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鹿晚睡醒的时候心情很差,觉得自己特别的不争气。
本来以为放假了能够轰轰烈烈的睡一个大懒觉,结果没想到早上还没7点就被生物钟唤醒了。
半梦半醒间又强迫自己赖了半小时的床,发现实在睡不进去,这才气馁的起床了。
然后发现了一个更绝望的事——月经来了。
上午十点,鹿晚一边写卷子一边和陈露匀连着语音抱怨:“我觉得我可以去竞选全世界倒数第一幸运的人,月经居然提前三天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这不是胡闹吗?”
看了一眼还用冷水泡在洗衣槽里的床单,鹿晚怨气更大了:“我衣柜里就这么一条床单,晚上没干的话,就只能用吹风机吹干了。”
陈露匀在走路去买菜的路上,随口回了一句:“我月初来过了。”
鹿晚脑子一抽:“我红红来过了?”
陈露匀反应了两秒才get到这个烂梗:“……你能不能少刷点视频?全世界最尊重东方月初,涂山红红的人。”
陈露匀顿了顿,像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口了。
“不过,你家里是怎么回事啊?你爸对你也太不上心了,一条床单能值几个钱,也不多买一条备用的。”
陈露匀和她一样,都是榆林七中初中本校保送高中的,从初一开始关系就很好,因此对鹿晚家里的事情略知一二。
六年级父母离异之后,鹿晚的母亲就迅速再婚了。
这些年鹿晚的父亲断断续续也谈过几任女朋友,无论是自己找的还是亲戚介绍的,都有。
鹿晚有时候周末都不愿意回家,一来是因为每周放的时间短,二来就是因为对家没有很强烈的归属感,和父亲的关系也渐渐疏远了。
鹿晚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她回来的越来越少,对父亲现在交的这任女朋友没什么印象。
潜意识里,鹿晚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个家慢慢排除在外。
她长大远离家的过程,并不是简单的远离这间屋子,这栋楼,这个小区——而是从心理上把自己剥离在外了。
鹿晚努力将自己从突如其来的郁闷情绪当中抽离出来,换了个话题。
“诶你知不知道,我们班要新转来一个男生,然后我昨天突然发现,他居然就住我隔壁……”
——
小鹿枕山青:老公,我刚刚得到确切消息了,我的确是没有怀孕,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公鸭?
小鹿枕山青:要不我抽空带你去医院看看吧,不要断了我们老鹿家的香火。
江扶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差点把自己刚刚喝进去的一口冰水吐出来。
一大上午的,鹿晚小姐又在这里发什么疯?
江扶砚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对这个网上肆无忌惮现实唯唯诺诺的小学鸡感到好笑。
咫遇:来生理期了?
那不然呢,总不能是上医院查的吧?
小鹿枕山青:老公好聪明呀,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江扶砚忽略掉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一板一眼的回复。
咫遇:多喝热水,多休息,不要吃冰的,忌辛辣。
小鹿枕山青:我告诉你,你真的玩大了。现在命令你去给我穿围裙,外衣不要,内裤也不要,再去厨房假装做饭。之后再假装自己切到手了喊我过去,不然的话,我的手段你最清楚。
咫遇:。。。。
江扶砚气笑了。
希望十天之后要面对面交流的时候,她还能这么放肆。
而鹿晚看着这四个句号,非常不满意。
小鹿枕山青:为什么跟我说话的时候老下蛋?是弥补自己下不了蛋的生理缺陷吗?
咫遇:对,我自卑。
鹿晚得寸进尺的骚扰完小男生,终于感觉心情好些了。
不过她放下手机,玄关处突然有钥匙插孔的声音,是鹿铮庆回来了。
“晚晚?在家吗?”
鹿晚应了一声,打开自己卧室门走出去:“怎么了?”
鹿铮庆旁边带着王阿姨,以及王阿姨跟前夫的女儿。
看到鹿晚,鹿铮庆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明显是也觉得有些尴尬:“爸爸以前的同事搬到隔壁了,是带着他儿子从外市回来高考的,他儿子还跟你一个学校,中午约着一起吃个饭。”
鹿晚顿了顿。
那不就是江扶砚吗?
外市回来高考,隔壁。
总不能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吧?
想起昨天的那个快递,鹿晚心念微动,只是面上不显。
“嗯……现在就出门吃吗?”
王阿姨低头看手机,一言不发。
看不清这人长得怎么样,不过她女儿看上去有六七岁的样子,推测下来年龄也不小了。
鹿铮庆道:“对,去忠义酒店。”
他顿了顿,大概也是觉得气氛有些凝滞,搓着手又补充了一句:“来,这是你王阿姨,中午也一块儿去。”
鹿晚淡淡应了一声,也没叫人,转身回屋里换衣服了。
这位阿姨她更不熟,这次应该还是第一次见面。
以前初中的时候,鹿晚很老实不会带手机,还会借同学的老年机给鹿铮庆打电话。
鹿铮庆交了女朋友还会告诉她,偶尔甚至会带东西来学校看望鹿晚。
但是高中以后和父亲的关系逐渐远了,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了。
遇到人际关系问题,会打电话跟父亲哭的小女孩。
卧室外,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鹿铮庆在跟那女人沟通,语气中带着些讨好,只是具体说什么听不清。
那约莫六七岁的女儿在旁边不停的大声催促:“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
鹿晚心里顿时更加烦躁,刚刚跟咫遇聊天平复下去的心情,猛然又变得不可控。
像一团封在陶罐里的明火,看不见冲天烈焰,却持续不断的烧灼五脏,一点点烘干内心。
旁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能捅破薄薄的罐壁。
一直到换完衣服上车,开车到酒店,四个人之间的气氛都很沉默。
一路上,除了那六七岁的小孩叽喳吵闹,间隙夹杂着几句鹿铮庆的安抚轻哄声,再也没人说过别的话。
看来,这位新阿姨对自己不是很满意。
又或者说,对鹿铮庆有个碍事的女儿这件事,不是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