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拎起消防斧，拉开门。
楼道里没灯。应急灯早灭了，只有天缝渗下的暗银光从楼梯井斜照上来，把扶手照出一截截冷白的轮廓。脚步声从一楼传来，夹杂着压抑的抽气和拖拽声，像有人在地上挪一件很沉的东西。
他贴着墙往下走，斧柄在掌心转了半圈。
一楼单元门半开着，夜风灌进来，铁锈混着焦糊的味道扑面。一个女人就倒在门内两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死死拽着个昏迷的男人，另一只手捂着那人胸口不断渗血的绷带。她后背抵着墙，膝盖曲着，把两人都护在身下，头发被汗贴在脸上，眼底是绷到极处的慌。
她抬头看见陆沉，嘴唇发白，气音挤出来："帮个忙。"
话没说完，单元门外的暗影里探出一只东西。
不是人，四肢的长度不对，关节朝后翻折，表皮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银线。它卡在门框上，头颅扭成不可能的角度，朝温知夏嘶嘶吐气，涎水滴在地上，把地砖蚀出几个小坑。
陆沉把斧柄在掌心转了半圈，往前跨了一步。
"退后。"他脚下一蹬，伸手把单元门整个拽过来，连同那东西卡住的半边身子，猛地往回一撞。
门板撞上墙体，那东西被挤在缝隙里，发出黏腻的碎响，银线在门缝里乱抽，涎水把门框蚀出一层亮壳。陆沉没恋战，弯腰拽起女人的胳膊："上楼，它卡住了但撑不久。"
温知夏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拖起老周跟着他往上跑。三个人跌跌撞撞爬到十二楼，楼道里一户门开了条缝，探出半张脸，怀里裹着个孩子："这是谁啊？"陆沉没接话，反手把防盗门栓死。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和抓挠声，渐渐远了，那扇门也跟着合拢。
爬楼时温知夏喘着问："认识一下我叫温知夏，你刚才说的那道屏障，是什么？"
"承包协议的一部分。"陆沉一步跨两级台阶，"它能挡蚀兽，但不会替你打架。比如现在，我知道楼道里那只东西卡在门框，撑不了三分钟。"
温知夏愣了下："承包协议？"
"方舟定的。"陆沉没解释，继续往上走。
客厅里，温知夏把老周放在地垫上，自己撑着膝盖喘。
陆沉关好门，面板已经自动弹开，蓝白色的数据流在茶几上空滚动。
"急诊科。"温知夏喘着，"市一院急诊，他叫老周，我们医院的护工，被那东西伤了，伤口在变银。"
"医院昨天下午就乱了，"温知夏喘着补充，"那长着银线、会蚀人的东西从急诊大厅破窗进来，老周挡了一下，被划了这道。我背着他从消防通道下来的，一路上看见三栋楼在塌。"
陆沉蹲下看。老周肋下的绷带渗着暗红，边缘已经泛起细密的银丝，像锈又在活过来。
【扫描：目标单位·蚀毒感染（中期）】
【建议：纳入庇护所，由承包人提供医疗权限】
方舟在面板角落补了一行小字：【蚀毒：蚀界侵蚀产物，感染中期具菌丝态，普通医药仅能延缓。】
陆沉没直身，先盯着老周肋下那银丝。
"先把人隔开。"他对温知夏说，"这东西看着就不像普通伤。你处理的时候我不过去，绷带你收好，别乱放。"
温知夏头也不抬："知道，急诊见多了。你离远点正好。"
陆沉直起身。
"你是医生？"
"急诊待了快十年。"温知夏抬头，"我能处理，但需要干净水和药。你这，是什么？"
"方舟协议。"陆沉没多解释，"你入住，我能兑医疗模块。但你先说清楚，你俩吃我的、用我的，拿什么换？"
温知夏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几支没拆封的广谱抗感染药和一卷止血带，放在地垫上。
"跑的急，就带了这些。"她说，"但我能看病，头疼脑热外伤感染我都可以，有备无患，你会用得上的。"
陆沉歪了歪下巴，盯着她看了两秒。
方舟在面板上跳出一行：
【接纳住户：温知夏。当前住户 1。生存指标可计入贡献点。】
【庇护所成立。承包人：陆沉。住户：1。贡献点：+10（首住户激活）】
【新承包人启动授信：+30。当前可用贡献点：40。】
拒绝了，就循环不起来。既然接纳，就启动协议，但多两张嘴、多一份消耗。
他做过规划，算得清这笔账。
"行。"陆沉说，"你住客厅那格。伤员归你管，药省着用。要是想走，走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把你的名字从住户表里删了。省得方舟扣我文明值。"
温知夏愣了下："你们这系统，删人还带扣分的？"
"死扣，删不删的不知道。"陆沉说，"还没试过。"
【基础净水模块·已兑换（贡献点-20）。当前可用：20。】
面板侧边弹出施工提示，阳台的净水壶嗡一声亮起蓝灯，壶身浮起一层极薄的冷雾，出水管淌出第一捧清水。客厅角落凭空隔出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把温知夏和老周圈进一格，边界流动着细密的数据纹，像一道会呼吸的墙。
方舟在面板里弹出一栏带框的条目：【方舟承包租户契约·庇护所入住须知】。温知夏的名字已经躺在"签约住户"一行，旁边闪着"请确认"。她伸手在栏上点了一下，指尖过处数据纹一亮，名字落定。
温知夏伸手碰了碰那道半透明的墙，指尖被一层温凉的数据纹弹回，愣了下，把老周往里挪了挪。
温知夏收回手，又看陆沉："你早想好要收人？这契约都现成的。"
陆沉把消防斧靠回墙边，"准备谈不上，习惯了，事情都要规划在前面。"
他转身去清点刚消耗的净水额度。面板里跳出一个小账本：净水模块在线，日耗两点贡献点维持；储能还没兑，电池撑四天；简易防御没上，目前靠防盗门。一个医生，两张嘴，净水刚兑，药是她自带的。短期是负担，长期是资产，这笔账他算得清。
温知夏在屏障里安顿老周，手法利落。她先把老周摆成侧卧，防止呕呛，再用净水壶接了点水，润湿他干裂的唇，动作一气呵成。陆沉注意到她拆绷带的顺序、数脉搏的节奏、给老周侧卧防呛的姿势，是真正干了多年的行家，确实跟自己急救演练速成的二把刀不一样。
"水。"温知夏伸手。
陆沉递过一瓶。她拧开，先润了老周的唇，再自己喝了一口，把瓶盖拧紧放回他手里，自己只抿了这点，剩下的留给伤员。
陆沉把这一幕记进脑子。
方舟在面板上红了：
【警告：承包协议需于承包激活倒计时 72h 内达成首住户存活指标，否则进入休眠。】
【承包激活倒计时·剩余：71:29:50。】
陆沉挑了下眉。
他走到墙边，把备忘录调出来，在待办下面新起一行，打了五行字：
一、72h 内让温知夏与老周活过感染期（医疗指标：升Lv2后兑医疗舱压蚀毒）
二、补储能模块，把整栋楼残电收进方舟（能源指标：电池撑四天，倒计时更紧）
三、找第二个能产贡献点的住户，把循环转起来（人口指标：单人据点文明值不稳）
四、简易防御上模块，门框电网顶不住第二次（防御指标）
五、盯死窗外天缝，蚀界吞楼前完成 Lv2（生存总指标）
写完他退后两步看墙。清单不长，净水一刻钟，储能两刻钟，医疗最久，防御今晚就动工，每一项都够具体，每一项背后都挂着方舟的兑换项。混乱的灾变，被他列成了五道可执行的工序。
陆沉调出方舟的据点账本。净水日耗两点，储能待兑，医疗舱属Lv2档、标价最高，红字标着升Lv2后优先兑。他盯着那行红字，又看屏障里喘定的温知夏。
"恭喜你从今天起算我据点的人了。"陆沉把她的名字打进住户栏，"活过这七十二小时，你就是正式住户。"
他从面板调出租户契约，念给屏障里的她听："规矩很简单，你出劳力，我出据点和保护。你治病、帮着守楼，算你的生存指标，产贡献点，点能兑方舟的物资。你死，我文明值掉，我会护你。这系统把人钉成了硬资源，收了就得护到底。但你跑，或者害据点，契约解除，你出局。"
温知夏听完，笑了下："比我们科主任讲人情味多了。"
陆沉没接那份轻松，把契约条款又扫了一遍。规则写清楚，比笑脸管用。末日的道理，说穿了就八个字，规矩立得早，人才留得住。
"末日里人情讲不起。"陆沉说，"讲规则才活得到讲人情那天。"
温知夏听得懂这话背后的逻辑，没接话，低头去数老周的脉搏，指尖在腕上停了三秒，又挪到颈动脉。
陆沉把老周的脉搏数也记进方舟的住户档案。急诊医生值两张嘴的消耗，但更值一份可信的医疗数据，这笔账他翻来覆去算过三遍。
陆沉看向窗外。天缝比两小时前又宽了些，暗银色的液体顺着楼缝往下淌，路过七楼的空调外机，把铁皮蚀出一层亮晶晶的壳。楼下巷子里，那团被他撞退的东西早没影了，但空气里那股铁锈焦糊味更重，像有什么在城市的伤口里慢慢发酵。
"七十二小时。"他念了一遍。他想起灾前写过的一条：肯跟你守同一扇门的人，比一仓库物资都金贵。现在这门后多了一个。他把备忘录锁屏："先活过这七十二小时。"
他把消防斧靠回墙边，拍了拍温知夏屏障外的墙，转去清点净水壶的存水。据点有了人，就有了要守的东西，手上的动作比刚才稳了。
面板在茶几上空安静亮着，红色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在走。
【承包激活倒计时·剩余：70:4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