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沉把方舟界面投到了客厅墙上。
半透明的蓝白面板铺开，占满整面墙。他调出承包商视图，在空白区打了个标题：
【生存指标·五维】
【水 / 食 / 医 / 防 / 气】
五项排成一列。八年应急规划攒下的底，他门儿清：任何封闭式避难所，活命就这五件，多一件是奢侈，少一件是死。他歪了歪下巴，一项项点开，把脑子里的家底和面板上的兑换项对上号，像把两张图纸叠在一起看重合处。
水：净水模块已兑，日耗两点贡献点，够三人喝用，但储备的十一瓶矿泉水见底前，得靠它顶上。方舟面板显示当前水质：浊度 0.3 NTU，pH 7.2，余氯未检出，重金属镉铅汞均低于检出限。指标全绿。
食：压缩饼干撑十天，之后要兑基础培植舱，把阳台变一平米菜园，不然第十一天断粮。方舟显示当前热量储备：4800 千卡，按每人 2000 千卡/天算，撑两天半。十天是极限，不是安全线。
医：温知夏顶着，但缺设备，老周的蚀毒压不住，医疗舱要等 Lv2 解锁，眼下先靠她顶。方舟显示老周生命体征：体温 37.8 渐升，脉搏 112，血氧 94%，蚀纹扩散速度约每刻钟半寸。红线区。
防：简易防御模块没上，目前靠防盗门加一把斧，门框还被蚀出了一层亮壳。方舟显示门框结构强度：剩余 67%，预计可挡一次中等冲击。不够。
气：得兑空气稳定器，优先级排最后，等前面四项稳了再说。方舟显示当前空气质量：PM2.5 超标 4 倍，CO 浓度 12ppm，通风不良。短期不致命，长期伤肺。
他一项项标好顺序，把防和医提到最前。水食能撑，医防不能等。他在心里算：医疗舱属 Lv2 档、最贵，得先升 Lv2 攒够点；储能三天倒计时，比老周的感染还急；防御今晚就必须上，那只东西还会来。五项指标，三天里要全到位，每一天都是节点。
逻辑一清，墙上的五维便从五座大山，塌成了五道待办。
有人敲门，三声，急。
陆沉拉开门。门口站着春姨，怀里是裹在旧毯子里的孩子，脸上一圈干红。孩子眼睛闭着，嘴唇发白，额头烫得吓人，呼吸急促而浅。春姨往屋里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陆沉没答话，接了半瓶水递过去。春姨接住，没敢喂，先看了看瓶口，又看他，眼神里带着犹豫。
"方舟验过。重金属超标 0，细菌 0 。放心喝。"
门边凑上来个人，是钱小满，扫了眼瓶身，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两下："值八个贡献点，沉哥你亏了。一瓶水八个点，够换两包压缩饼干了。"
春姨把瓶子凑到娃嘴边，又缩回来，眉头拧了一下，像是拿不定主意。她把瓶子往回收了半寸，声音很低："先给别人家的。"
钱小满在一旁啧了一声："春姨你这格局小了。沉哥给你水，你给别人家的，回头人家不给你水，你娃渴不渴？"
春姨瞪她一眼，没接话，把瓶子往孩子怀里塞了塞，转身往楼梯口走。钱小满追上去："哎你这人，我说实话你还恼？"
温知夏在屏障里听着，没忍住笑了下。
陆沉回头。她正拆老周的绷带，伤口边缘的银丝比刚才又密了些，顺着皮下往外爬，锈一样的银丝在动。
"你看得懂这个？"陆沉问。
"见多了感染变异株，"温知夏头也不抬，"银丝是蚀毒的组织侵蚀态，普通抗感染药压不住，得用广谱抗感染药顶住，再靠身体扛。"
她没慌，先用镊子把渗出的银丝一根根挑净，再用碘伏把周围一圈圈擦过，敷上自带的广谱抗感染药，动作稳得不像在灾变夜里。
"这东西不一般，"她头也不抬，"伤口别碰，我处理过的先单间。"
陆沉把这一幕存进评估：她不是来充数的，这笔账从负担翻成了进项。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楼体轻微晃了下，天缝的银光又亮了一层。陆沉瞥了眼窗外，把这一瞬的扰动记在边上，回来继续盯面板。
方舟捕捉到他的评估，在面板角落弹出一行：
【金手指边界·须知】
【一、方舟仅可兑换前纪元已存档科技、物资、蓝图。未知项不可兑。】
陆沉眯眼，这条重要，它给的是一座厂的钥匙，但厂里有什么，由前纪元定了，不是他想造什么就造什么。想要没存档的，方舟给不出，得自己从已存档里拼方案。比如医疗舱在档案里能兑，但要到 Lv2 文明等级才解锁；新药方更得温知夏凭医术配，方舟只给设备，不给奇迹。
面板继续：
【二、住户死亡将扣减文明值。据点存在人口下限，低于下限则文明等级降级。】
陆沉挑了下眉。这条把人钉成了硬资源，不是随便收，收了就得护住。他看向屏障里的温知夏和老周，俩人都还吊着气，老周尤其悬。
面板上跳出一行小字：【当前文明值：50/100 。每例住户死亡扣减 10 点。文明值归零，据点休眠，所有模块离线。】
陆沉盯着那行数字。五十点，五条命。他之前只当这是系统规则，现在才真正意识到它的分量。方舟不是经营游戏，每条命都是真的。
他想起灾变前写过的预案，"最低生存人数"那条，当时只觉得是理论数字，现在它悬在头上，像一把刀。
"方舟，"他问，"文明值能补回来吗？"
面板停顿了一瞬：【文明值可通过住户生存指标达标累积。每例住户存活 24h，+1 点。上限 100 点。】
二十四个小时，一条命换一点。五条命换五点。归零只需要五次死亡。
陆沉把这条规则抄进备忘录，标了最红的颜色。
【三、方舟不代承包人战斗，仅提供方案与物资权限。执行需承包人亲自或率队完成。】
三条边界亮完，面板回到主页，蓝白数据流缓慢滚动。
方舟给的是规则内的自由，规则外的，它一个字都不会多给。
陆沉对着墙站了会儿。
"方舟，"他问，"你是谁留下的？"
面板停顿了一瞬，像在检索权限。
【前纪元文明遗留。详情需文明等级解锁。】
"锁着。"陆沉低声接了半句，没再追问。答案挂在那儿，等他够格来取。
面板在他沉默的空档里补了一行：【建议先解决眼前的蚀兽，再关心前纪元的档案。优先级选择是承包人的核心技能。祝你好运。】
他走到防盗门前，蹲下检查门框和合页。老式防盗门，钢制门体，扛得住普通冲击，但挡不住昨晚那只东西的酸涎，门框底部已经被蚀出一层亮壳，指甲盖大小，还在慢慢往门板里沁。
他从卫生间储物柜取出自己的备用电池，拆出两根线，剥开铜芯，绕在门框两侧，接成一个简易的低压电网。线不够长，他又翻出根旧绑带，把电池捆在门后墙角。接完他接通电池开关，电网指示灯亮了一下，门框边缘浮起一层极薄的蓝晕。
方舟在面板上提示：
【简易防御模块·可兑换（贡献点 -30）。检测到承包人自接线路，兼容度 82%。】
"先不兑，我这套能顶一阵。"陆沉把线头用绝缘胶带缠死，用电笔碰了下门框电网，指示灯骤亮，指尖一阵刺麻，甩了两下，"等贡献点够，再换正规的。"
他量了门框到墙角的间距，土电网只护得住这道门，楼道其余段还是空档，得等正规模块补上。不过昨夜他另在走廊布了道电池驱动的频闪干扰线，算不上防线，只是让蚀界生物本能绕着走。
电网接完，他退后两步看效果。低压电流沿着门框两侧铜线走，指示灯一明一暗，频率和电池电压挂钩。他估算了一下，满电状态下能撑六小时，蚀兽如果集中冲击，最多撑两次。两次之后，电池耗尽，电网失效。
他把这个估算也写进备忘录：临时电网·续航 6h·可挡 2 次冲击·储能耗尽即失效。
温知夏处理完老周，走过来，把一张手写的纸条递给他。
纸是撕的笔记本页，上面一排小字：体温 37.8 渐升、脉搏 112 、银丝扩散速度约每刻钟半寸、用药后边缘泛白减缓。
"老周的情况，我记了。"她说，"你那系统能存吧，算医疗档案。"
陆沉接过纸条，在方舟里建了个住户医疗文件夹，扫描存了进去。
【医疗档案已建。住户：温知夏（医生）/ 老周（蚀毒·观察中）。】
温知夏看着墙上的投影："你真把这当项目在做。"
"末日里，不按项目做的人，活不过项目。"陆沉说，"你记数据这个习惯，救了老周，也救了据点。没有记录，我连他是在变好还是变坏都判断不了。"
陆沉切到医疗档案，盯着老周的银丝扩散数据。方舟标了条曲线：用药后边缘泛白，但主干还在往淋巴结爬，速度只慢了三成。他记下这个数，蚀毒不是普通感染，它在生长，借人体繁殖。
温知夏愣了下，像是没想过自己的职业本能会被这样评价。
"这银丝，"陆沉指了指档案里的曲线，"会传染吗？"
"理论上会。"温知夏收起纸条，"蚀毒借体液和伤口传播，咬到、溅到都危险。但现在老周是划伤，没被咬到，而且我处理得及时。"她顿了顿，"真要越来越多外伤感染，这东西会自己长出来，我得盯紧所有伤口。"
陆沉把"蚀毒异常·接触隔离"写进备忘录的红线区。他在红线区下面紧接着打了三行：一、所有伤员伤口单独隔离，绷带焚毁不得复用；二、据点内任何人体温破三十八立即上报，不可隐瞒；三、蚀毒体液接触皮肤，当场用净水冲足三分钟。规则立住，传染就堵在门里。
陆沉环顾一圈。净水模块在阳台嗡嗡转，壶身浮着冷雾；储能电池接在门框上泛着冷光，低压电网指示灯一明一暗；简易防御虽然粗糙，但在线。温知夏把老周的体温又记了一行，抬头说："慢了，但没更快。"陆沉点头，这条曲线他看得懂。
三道屏障都亮着灯，据点从一个人的公寓变成了能兜人的庇护所。
他调出方舟的据点状态页：
【据点：陆沉庇护所（Lv1）】
【供能底座：储能·临时节点（手动·未兑）】
【功能模块：净水·在线（已兑）／ 简易防御·临时电网（兼容 82%·未兑）】
【住户：1（签约）＋1（观察中）】
【文明值：达标临界】
蓝白色的界面安静亮着，像一份刚通过初验的单子。
方舟在角落弹出一行小字：【据点防御评估：简易电网兼容性 82%，预计可挡蚀兽冲击 1-2 次。建议尽快兑换正规模块。】
陆沉把这句记进脑子，一次，最多两次。那只东西如果带同伴来，这套土电网就是纸。
他把电网的接法在方舟里存了档，标上临时方案·兼容 82%，备注栏写了一句：正规模块到账前，此电网为唯一物理防线，储能耗光即失效。又备份一份到手机，怕面板哪天休眠了，手里至少还有图。
窗外，一声低吼。
这声不似远处的闷响，倒是从楼底下、紧贴着单元门的位置传上来的。黏腻的、拉丝的唾沫声，和昨晚卡在门框里那只东西一模一样。
陆沉和温知夏同时看向门。
低压电网的指示灯灭了。
方舟在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敌对单位×3 。建议：解析弱点并就近布防。】
陆沉蹲下，把消防斧横在膝头。
温知夏在屏障里直起身，把老周往身后挡了挡。陆沉没动，斧柄在掌心转了半圈。
"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