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网灭了之后，陆沉没睡。
他把消防斧横在膝头，靠在门后，听走廊里的动静。三只蚀兽卡在单元门外，酸涎把门框蚀出一层亮壳，但没破进来。它们在外面转了三圈，嘶嘶吐气，最后退了。
天亮时，陆沉拉开门看了一眼。楼道里没尸体，没血迹，只有门框底部那层亮壳更厚了，指甲盖大小，像一层透明的痂。
他没出门。储能电池已经耗尽，电网失效，现在出去就是送菜。他退回客厅，把调度表摊在茶几上，在"防御"那行打了个叉，旁边写了两个字：换电。
温知夏从屏障里出来，手里拿着老周的体温计。"三十八度一。"她说，"比昨晚高了三度。银丝往锁骨那边爬了。"
陆沉接过体温计看了一眼，数字还在往上走。他把体温计搁回桌上，没说话。
窗外天缝的银光比昨天亮了一层，像有人在云层后面打了个手电筒。陆沉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转身去翻卫生间储物柜。备用电池还有两块，够接一次电网，但撑不了多久。
他刚把电池抽出来，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拖沓，像鞋底蹭着水泥地。
陆沉把消防斧横在胸前，贴近门缝往外看。猫眼里，独眼老唐蹲在楼梯拐角，端着个豁口搪瓷碗，右眼对着猫眼方向贼亮。
"小陆。"他压着嗓子，"十二楼那户，三天没声了。"
陆沉没应。他拧开门栓，拉开一条缝。老唐立刻缩回去半步，又把碗往前递了递。
"我听见楼上动静不对。"老唐连珠炮似的，"七楼有抢水的，九楼一家连夜跑了，十四楼孩子哭了一宿，今早停了。"
陆沉接过碗，看了一眼。半碗浑水，漂着点灰。他没喝，把碗搁回老唐手里。
"谢了。"他说。
老唐没走。他蹲在那儿，右眼在暗处闪着光，像只算账的猫。
"小陆，"他压低声，"我给你报这些，不为别的。"
"那为的什么？"
"对面那栋楼，前年也裂过，跟这次一个路数。"
陆沉眼神一凝。
"你听说过的？"老唐凑近半步，"那回裂完，整栋楼的人都跑了，跑完没多久，楼就塌了。"
陆沉没说话。他关上门，把调度表摊开，调出方舟的楼层平面图。
老唐的情报和方舟的数据对得上。
【异常生命体征确认：12层，能量读数偏高。14层，生命体征消失。9层，生命体征异常撤离。】
陆沉在平面图上逐条标注。12层标红，14层标灰，9层标黄。红点是高危，黄点是异动，灰点是确认死亡。
他盯着12层那个红点。三天没声，能量读数偏高，可能是蚀化，也可能是死了。不管哪种，都是威胁。
老唐还蹲在门口，右眼在暗处闪着光。
"你确定十二楼三天没声？"陆沉问。
"确定。"老唐说，"我每晚都听。那户有小孩，哭起来吵得很，这几天连哭都没了。"
"你每晚都听？"
"闲的。"老唐挠挠秃顶，"没别的事干，就听动静。哪户吵架、哪户摔盘子、哪户……没了。"
陆沉没接话。他把老唐的话录进方舟，在12层那行旁边加了个备注：持续观察。
门缝底下塞进张纸条。
陆沉捡起来，展开。三楼西户老头的手笔，歪歪扭扭："小陆，给水，两天没接水了。"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胸兜。老唐还在门口蹲着，右眼贼亮。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三楼老头扒着门缝探出头，看见老唐在陆沉门口，立刻缩回去，门链嘎吱响了一声。
老唐瞥见他，啧了一声："你家还有存粮先紧着，排不上号。"
老头没出声，门链又响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楼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在隔壁摔了门。老唐瞥了眼黑暗，没说话。
"还有别的消息？"陆沉问。
老唐压低嗓子："外头那伙人，带枪。"
陆沉没接话。他关上门，把老唐的情报逐条录入方舟。12层红点、14层灰点、9层黄点、对面楼前年裂过、外头有人带枪。
方舟在面板上弹出一张威胁图。
红点、黄点、灰点，按楼层分布。12层那个红点最大，刺眼。
陆沉盯着那张图。12层在电网盲区里，蚀兽从那里下来，挡不住。
方舟在面板上弹出一行字：【建议：加固走廊防线，扩大电网覆盖范围。】
他调出方舟的扫描界面，把12层标成优先扫描区。
【扫描中。预计耗时：47分钟。】
陆沉看了眼倒计时。
【承包激活倒计时·剩余：70:12:00】
七十个多小时。
他把威胁图打印出来，贴在门后。红点、黄点、灰点，三色分明。
12层红点，优先处理。
他重新摊开调度表，在12层那行写了两个字：待查。
老唐摆摆手，缩回楼梯拐角，消失在暗处。
陆沉关上门，把威胁图重新看了一遍。
12层红点，14层灰点，9层黄点。对面楼前年裂过。外头有人带枪。
他把威胁图撕下来，重新贴好。
他关灯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图。12层那个红点，在昏暗中盯着他。
陆沉在门边站了很久。倒计时在跳，威胁图在墙上，12层那户三天没声。
他转过身，把灯拧小。
天亮后，陆沉把威胁图摊在茶几上，叫温知夏过来看。
"十二楼那户，三天没声了。"他指着红点，"方舟扫描显示能量读数偏高，可能是蚀化，也可能是死了。"
温知夏凑近看，眉头皱起来："蚀化的话，银丝会蔓延。三天时间，够扩散到全身了。"
"对。"陆沉说，"得确认。"
"你怎么确认？"她问，"亲自上去？"
"不。"陆沉摇头，"先观察。"
他调出方舟的监控界面，把十二楼的摄像头画面切过来。走廊空荡荡的，灯管忽明忽暗，电压不稳。
"看那里。"陆沉指着画面角落。
温知夏凑近，眯起眼。画面里，十二楼那户的门口，有一道影子。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动。
"蚀界生物？"她问。
"不确定。"陆沉说，"可能是残留的蚀化反应，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画面里的影子停了，然后慢慢退回去，消失在门缝里。
"它知道我们在看。"温知夏说。
"对。"陆沉说，"不能拖。"
温知夏问："能扫描十二楼吗？"
陆沉调出方舟的扫描界面，把十二楼标成优先扫描区。
【扫描中。预计耗时：23分钟。】
"我去看看。"温知夏站起来。
"别。"陆沉拦住她，"你现在出去，等于送菜。"
温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下："你说得对。"
她坐回去，盯着扫描进度条。
"退了。"陆沉说，"天亮走的。"
陆沉没闲着。他把威胁图重新看了一遍，把老唐报的其他异常也标上去。七楼抢水、九楼撤离、十四楼孩子哭声停了。
这些异常之间有没有关联？
他调出方舟的数据分析界面，把各楼层的生命体征读数导入，生成一张热力图。
热力图显示，异常集中在9到14层，呈带状分布，移动路径可测。
"蚀界生物有规律性。"陆沉低声说。
温知夏抬头："什么意思？"
"它们不是随机游荡。"陆沉指着热力图，"有固定路线，有目标区域。"
"什么目标？"
"不知道。"陆沉说，"但十二楼那个红点，正好在路线末端。"
温知夏沉默了。
扫描进度条跳到100%。
【扫描完成。12层生命体征：无。能量读数：异常偏高。建议：谨慎接近。】
"没人。"温知夏说。
"对。"陆沉说，"但能量读数偏高，说明有东西。"
他调出方舟的威胁评估界面，把12层标成"高危·待确认"。
"明天我去看看。"他说。
"你一个人？"温知夏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