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心里猛地蹦出两个字——“卧槽”，差点叫出声。
黑衣人冷眼扫过来，即使没点灯，就着月光也能看到那眼里的杀气。
黑衣人静立不动，白杨看不清他的全貌，只瞥见他双手始终按在身上，姿势有些僵硬——显然是受了重伤。
在这个时代，杀手刺客的威名家喻户晓，各个飞檐走壁，都是电影里走出的武林高手。白杨最怕遇上这种人，自己不过是个顶着侍卫头衔的“伪军”，那点残缺不全的记忆根本派不上用场，这才急匆匆辞了职。
谁能想到，怕什么来什么，终究还是撞上了。
白杨赶紧压低声音，故作轻松地开口：
“哎哟，怎么窗户开着？看我这记性，万一下雨可怎么办？”
他眼神极力安抚着对方，双手高举作投降状，声音压得极低：
“大哥，咱们打个商量，你就当没看见过我，我也当没看见过你，行不？我不想惹事，就是个平头百姓，你懂我意思吧？”
黑衣人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呵。”
随即，他的手探向腰际。
白杨心头一跳，立马反手抄起门后的栓门棍，准备拼死一搏。
结果对面手腕一翻，一小块碎金“叮当”一声落在了他脚边。
白杨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慢慢放下手里的棍子：“误会了，抱歉哈。大哥，你这是……”
“给我包扎一下。”黑衣人沉声开口。
这声音！低沉悦耳，真好听。
借着微光仔细看去，露出的眉眼也极为出众。
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灯光照射下琥珀色瞳仁里闪过一丝类似猫科动物的锐利金光，危险而又迷人。
即便看不到下半张脸，也能断定这人长得极好看。
只是不知他究竟是来杀人的，还是被追杀的。
“你这伤看着不轻，又不方便找大夫，我只能先帮你清洗、包扎。能不能撑过去，还得看你自己。”
白杨捡起脚边的碎金，谨慎地朝他挪步，一边走一边观察他的眼神。确认对方眼中没有那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危险杀意，他才敢真正靠近。
“能走吗？我扶你到床上？”
“我这屋子简陋，你也看到了，只有一张床。看在金子的份上，床让给你。”白杨语气诚恳。
“呵，你倒是实诚。”
“扶一把，我腿伤了。”黑衣人终于开口。
将人扶上床后，白杨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两件里衣，一件剪成布条备用，另一件放在床头。
“我先把你裤腿剪开哈。”
“至于腰上这块……等会儿把衣服脱了吧。”
白杨轻声说着，但心里依旧保持着防备，剪刀死死捏在手里，一刻也不敢放下。
陆辰星——也就是这位黑衣人， 看着眼前男子紧绷着身体，死死攥着剪刀，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
一把破剪刀，能防得住什么？
陆辰星靠在床上半躺着，白杨又转身拿来桌上的茶壶和角落里的洗漱小木盆。
“这是早上烧的水，我给你简单擦一下伤口。有点凉了，等会儿我再给你烧点热水，行不？”
“不必。”
黑衣人惜字如金，白杨盲猜他大概是被追杀的——毕竟“杀手不太冷”嘛。这人实在太高冷了。
白杨点亮一盏灯放在床头，小心地拉起他膝盖处的裤腿，直接剪开了一个大圆。
“我要把粘在伤口上的布扯下来了哈”
“我动作快一点，一次到位。慢慢撕，反而痛得更久。”
“我数三声哈。”
“三——”
“刷”的一下，白杨猛地一把将伤口边的布扯了下来。
“唔——”陆辰星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修长的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不是说数三声？”他咬着牙问。
白杨理直气壮地笑道：“出其不意，才没感觉嘛。”
陆辰星一时竟无语凝噎。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被戏弄的恼意生生压了下去。
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毫无遮挡的腿上，又抬眼看了看白杨手里那把正滴着水的破布条，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你倒是……挺有办法。”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承让承让，江湖救急嘛。”
白杨打了个哈哈。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那道伤口。
伤口约莫两寸长，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黑，显然是被淬了毒的利器所伤。
好在没有伤及大动脉。白杨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地用温水打湿布条，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
当冰冷的布条触碰到翻卷的皮肉时，陆辰星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下，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搭在床沿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
“忍着点啊，这伤口看着有点毒，我得擦干净点，不然明天你得发高烧。”
白杨一边动作麻利地清理，一边小声念叨着
“你这运气也是绝了，大半夜的还能从二楼窗户翻进来……你轻功不错啊。”
陆辰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絮絮叨叨的男人。
这人明明怕得要死。
刚才还握着剪刀防身，可一旦开始处理伤口，眼神却异常专注。
手法虽算不上大夫那般专业，但也透着一股细致稳当，完全没有普通平民的慌乱。
“好了，包扎！”白杨将剪好的布条绕着大腿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实的结，最后还不忘拍了拍，“搞定！这几天别碰水，也别乱跑，不然伤口裂开可不关我事啊。”
“你有解毒药不？赶紧吃一颗吧，看这伤挺毒的。”
“吃过了。”陆辰星瞥了他一眼。
“那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把腰上的伤口清理了。”
“不用，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陆辰星突然闷哼一声，眉头蓦然收紧。
下一瞬，他眼睛一闭，整个人无力地倒了下去。
白杨看着的人眼睛一闭、头一歪就倒了下去，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摇人：“你醒一醒！怎么了？”
别不是死了吧！！！
他赶紧探了一下鼻息，一把抓下了那人的蒙面布。
——
在看清那张脸的一刻，白杨整个人呆住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像被吸住了一般。
白杨没什么文采的理科生，可此时脑子里却莫名冒出了一句曾经背过的课文。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此人生得极美，眉如墨画，唇若涂朱。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深邃而完美，鼻梁高挺，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这种美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妖冶的侵略感。
白杨赶紧闭了闭眼，救人要紧！！
他俯身再次探了一下鼻息，有气。
白杨长长松了口气，活的。刚刚他说吃过解毒药，估计是药力发作了，或者失血过多。
既然晕了，还让他脱衣服，看样子只能全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