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将男子扶成侧躺的姿势,拿起剪刀从背上把衣服剪开取下。
脱去粘血的衣服,灯光下,男子身上纵横交错的疤痕赫然映入眼帘。
白杨心中没由来地一紧。
有点心疼。这么漂亮的人,身上却有这么多伤痕,这该有多痛啊。
腰上也是一指宽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以后肯定要留疤了。
白杨小心翼翼地擦拭、包扎好,又给他换上了刚放在床头的干净里衣。
看着自己剪得漏风的裤子和发硬的裤腿,他又重新拿了一条裤子出来。
白杨还从来没有与谁这么亲近过,也没给同性换过衣服,有点尴尬又嗯感觉蛮新奇。
但当他看到那个半缺失的重点部位时,脑子还是“嗡”地一下懵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古代。古代有太监,有暗卫,有杀手,是不是也有东厂。
长得极美,气质阴冷,又明显与寻常男子不同。
白杨努力回忆白十三那乱七八糟的记忆片段。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快想!死脑子,转快点!
千万别是什么大人物,搞不好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回忆了半天,确实没有对得上的。
白十三以前在皇宫当巡逻侍卫,也见过不少当官的和太监宫女,但确实没有这张脸的。
而且太监应该是全切吧?没有半切的说法吧?那也就是说,他可能受过重伤导致残疾,不是真太监,更不是大人物。
白杨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看着床上的人,心里那点惊惧,又渐渐变成了同情。
长得这么好看,却浑身是伤,还落下了这样的残缺。如此多灾多难。
兄弟,你真惨。
白杨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则打了个地铺,勉强对付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白杨便起了床。他先去厨房熬了粥、做了早餐,自己匆匆对付了几口,将剩下的温在锅里,这才出门去找当初租铺子时打过交道的中人。
在这个时代,中人不仅做房屋租售的营生,也包揽人口买卖,买丫鬟婆子、雇佣长工短工,都能找他们牵线。
白杨本打算只雇两个人,但转念一想,古代不比现代,一纸合同没有法律约束力。
自己做的是吃食生意,若是用的人不踏实,这买卖迟早得黄。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买一个,再雇一个,双管齐下。
找到中人后,白杨跟着看了几个半大孩子,最终敲定了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外加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
“公子,您买我绝对不会后悔的!我什么都能干,而且……而且我吃得很少。”
小男孩名叫狗仔,他仰起头,拼命表现着自己,生怕这位好看又和善的公子看不上他。
这孩子眼睛很亮,看着就机灵,只是饿得皮包骨头。
中人说是饥荒逃难来的,主动愿意卖身。
“好,就你了。”
白杨看着这孩子,心里颇为喜欢。他生在好时代,虽也吃过苦,却从未经历过饿到要卖身求活的地步。
他爽快地花了十两银子,拿到了狗仔的卖身契。
随后,他又听中人介绍,定下了那个五十多岁的郑婆婆。
这婆子以前在大户人家的厨房做帮工,会炒家常菜,切菜也是一把好手,只因上一任主家没落,才出来重新找活干。
这婆子可买可雇,卖身契还在中人手里,雇用的话每月六百文,其中两百文要被牙行抽走。
白杨有些于心不忍,但生意人必须精打细算,眼下确实没钱再买人,只能等开业盈利后,若她做得好,再出钱买下。
办妥这些事,天色已不早。白杨心里还惦记着楼上藏着的人,便赶紧带着两人回了铺子。
“你们俩先熟悉一下一楼,二楼暂时别上,我还没收拾好。”
白杨叮嘱道,转头看向小男孩
“狗仔,我这里暂时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住。晚点我带你去买些被褥和衣服,你先在柜台后面把几张长凳拼起来,当作床板。”
“等有时间,我在后院搭几间屋子,到时候给你留一间。现在先辛苦一阵。”
“公子,不辛苦的”
狗仔连忙说道。
“我睡地上都可以!”
他真的很高兴,即使只能睡板凳,也比睡大街强得多。
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再过不久便要入冬。去年逃难的路上,他亲眼见过许多人活活冻死。
白杨伸手揉了揉狗仔乱糟糟的头发。
“乖,房子本来就准备搭,也不是专门为你修。”
随后,他又看向郑婆婆。
“郑婆婆,你有地方住吗?刚才忘了问,需不需要我安排?”
“回公子,老奴可以回伢行里住。”
郑婆婆恭敬回答。
“那边有大通铺,没有找到差事的人,都暂时住在那里。”
白杨被这一口一个“公子”叫得浑身不自在,但在这时代里,不叫公子就得叫主子,他也只能由着他们。
“那你们先休息会儿,到处看看,我有点事,等会下来安排你们。”
白杨走进厨房,端上温着的早餐上了楼。
现在已经差不多十点了,也不知道那人醒了没有。
他刚推开门,“嗖”的一声,一把匕首贴着脸颊飞了过去,钉在身后的门框上,震得他差点把手里的餐盘丢出去。
白杨吓得手直抖,顿时气急了:
“你什么意思?怎么说也是我救了你吧,你要杀我?!”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陆辰星靠在床上面寒如霜,冷冷盯着他:
“谁允许你脱我衣服的?”
“你昨晚都晕过去了,一身是血,我不给你换干净的,你想二次感染吗?”
白杨简直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在闹什么脾气。
“你在闹什么?”
白杨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陆辰星愣住了。这个男人……居然问自己在“闹”什么?这世上,还有人敢说他陆辰星在“闹”脾气?
“你看见什么了?”
他声音又冷了几分,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芒。
白杨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想起了昨晚换衣服时看到的那“半缺失的重点部位”。难怪这人反应这么大,是自卑,还是怕秘密泄露?
操,他忘了这茬了!
“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有意的!但当时那个情况,你都晕了,我也没多想啊。”
白杨赶紧举起手,似做投降语气软了下来,
“真的,我也没仔细看什么,动作很快就给你穿上了,绝对没多看!”
“呵。”陆辰星冷笑一声,撑着床沿就要站起来。
“哎哎哎!你别起来!伤口又裂了怎么办!”白杨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
“坐下快坐下!真拿你没办法,我道歉嘛,真不是故意的!”
白杨连哄带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