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脉动还没散尽,押着叶青的弟子已经把她推上了通往后山的石阶。
“走快点,别磨蹭。”左边的高个弟子嫌她脚步慢,手里的剑鞘在她肩上敲了一下,“你现在可不是药田弟子,是枯剑峰的人了。”
叶青被敲得肩膀发麻,没吭声。
她刚穿过来,身体被刑罚折腾得虚,丹田里空荡荡的。换作原身,这会儿大概已经哭着求饶。
叶青没有。
求饶没用,还浪费力气。
她一边走,一边记路。
从外门广场到后山禁道,沿途弟子越来越少。过了第三道石门,山路明显荒了,石阶缝里连杂草都少见。
天玄宗其他山峰灵气充沛,哪怕外门药田边的野草都长得精神。可越靠近枯剑峰,空气越干,灵气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叶青吸了口气,胸口闷得发疼。
两个押送弟子的脸色也不好看。
高个弟子揉了揉胳膊,低声道:“真邪门,每次靠近这地方都难受。”
矮个弟子看了叶青一眼,嗤道:“你难受什么?她才是要住上去的人。”
“也是。”高个弟子立刻笑了,“叶师妹,你现在回头求赵师兄还来得及吗?”
叶青扶着路边的石壁往上爬,语气平静,“天道誓都立了,你觉得来得及?”
高个弟子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嘴硬吧。等你见到那位剑尊,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叶青心想,她刚才在审判台上已经知道了。
这修仙界最大的好处,大概是每条死路都有人提前报名字。
枯剑峰山道崎岖,越往上越荒。半山腰处,最后一点鸟鸣也没了。周围只剩风刮过碎石的声音,干硬,刺耳。
叶青抬头看去。
峰顶像一柄断剑插入云中,山体发黑,岩壁上布满旧剑痕。有些剑痕深得看不见底,边缘焦枯,像被烈火烧过。
这里确实不像人住的地方。
倒像一块被天地遗弃的废铁。
到了半山腰,两个押送弟子终于撑不住了。
矮个弟子脸色发青,捂着胸口骂道:“不行,再往上我灵力都要散了。”
高个弟子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把叶青往前一推,“你自己上去。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峰顶那间破屋就是。”
叶青扶住石壁,才没摔倒。
她看了两人一眼,“不送到地方?”
“你还真当自己是贵客?”高个弟子冷笑,“宗门只说送你上枯剑峰,可没说要把命搭进去。”
矮个弟子往后退了两步,像怕沾上什么晦气。
“叶青,听师兄一句劝。到了上面别乱跑,也别乱说话。那疯……那位剑尊脾气不好,前几个侍从死得都挺快。”
高个弟子接话,“你这种废灵根,能活过三天算你命硬。”
两人说完,转身就往山下跑。
叶青看着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她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抬手摸了摸储物袋。
破旧的布袋里,只有三颗最低等的辟谷丹,一把生锈锄头,几枚不值钱的草籽,还有原身攒下的两块碎灵石。
很好。
开局一座荒山,物资少得让人安心。
因为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
叶青把储物袋重新系紧,继续往上走。
每一步都很费劲。
这里灵气稀薄到近乎没有,她这具身体又失了灵根,恢复不了体力。她走一段,就停下来靠着山壁歇一会儿。
可越往上,那股从大地深处传来的亲切感越明显。
它不强,像干涸井底残留的一点凉意。
叶青心里有了判断。
枯剑峰不是天生死地。
这座山底下曾经有灵脉,只是被抽干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到了峰顶,她已经满身冷汗。
眼前的景象比她预想中还惨。
碎石遍地,枯木横斜,几棵老树干裂得像炭。山崖边歪着一间石屋,屋顶缺了一角,门板上满是剑痕。
院子算不上院子,只是几块倒塌石墙围出的空地。地面干硬开裂,别说灵草,连普通青苔都没有。
叶青站在石屋外,没有贸然进去。
疯批剑尊住在里面。
她现在这点血条,连人家一口气都扛不住。
先找水。
人可以吃辟谷丹撑几天,种子不行。没有水,就算她真有什么隐藏金手指,也没地方用。
叶青拿出生锈锄头,当拐杖绕着峰顶走了一圈。
枯剑峰地势很怪,峰顶高,后山却有一道向下裂开的崖壁。崖壁上有干涸水痕,石缝里凝着一层白色矿霜。
她蹲下摸了摸。
这里曾经有泉。
而且不是普通山泉,是灵泉眼。
叶青眼睛亮了些。
灵泉干了不要紧,只要泉眼还在,就说明地下水脉没有彻底断绝。
她用锄头刮开碎石,又用手扒开表层干土。泥土粗糙,磨得掌心生疼。可当她指腹按进更深一点的土层时,那股熟悉的脉动又出现了。
这一次比广场上清楚。
像有一根很细的线,从地底绕上她的指尖。
叶青屏住呼吸。
她感知到一点残存的生机,被压在干裂泥土里,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火星。
这不是原身的能力。
原身是木系灵根没错,但只是下品,最多照看一阶灵草。她如今灵根被废,却反而能听见土地里的动静。
穿越福利?
叶青没急着高兴。
任何能力都有代价。尤其在修仙界,没搞清楚之前乱用,等于把自己送上实验台。
她松开土,仔细看了看周围。
泉眼在后山崖壁裂缝中,位置隐蔽,离石屋有段距离。若能把这里重新引出水,再找些能活的草种试种,至少她能在枯剑峰有个落脚点。
当然,前提是屋里那位别先把她劈了。
叶青想到这里,动作更轻。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辟谷丹塞进嘴里,苦涩味在舌尖散开,勉强压下胃里的空意。
随后,她用锄头一点点清理泉眼周围的碎石。
锄头锈得厉害,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声响。叶青每刮几下就停一停,确认石屋那边没有动静。
她不怕吃苦,就怕动静太大,惊动疯批。
可枯剑峰太静了。
锄头一落,声音能传出很远。
叶青清理到一半,发现裂缝深处有一小片黑色泥层。那泥层摸上去没有完全干透,指尖还能沾到一点潮意。
她心头一喜。
有潮气就有希望。
她正要凑近再看,后颈寒毛却毫无预兆地竖了起来。
不是风。
是杀气。
叶青身体比脑子更快,往旁边一滚。
一道冰冷剑气贴着她耳畔掠过。
没有轰鸣,没有火光。
她身旁那块半人高的巨石无声裂开,下一刻碎成细粉,被山风一吹,洒了她满头满脸。
叶青趴在地上,心口跳得几乎要炸开。
刚才若慢一点,碎的就不是石头。
她咽下嘴里的土腥味,一点点抬头。
石屋方向,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站在崖边,黑衣松散,身形清瘦,手里拄着一柄断剑。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苍白得近乎病态的手腕。
他的眼睛覆着一层灰白翳膜,明明看不见,却准确“望”向叶青所在的位置。
下一刻,沙哑暴戾的声音压着剑意传来。
“谁准你踏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