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身体比念头更快，抱着锄头往旁边一滚。
剑气擦过她耳侧，钉进身后石墙。
没有爆响。
那面已经裂开的墙却从中间开出一道细缝，下一刻，半块石皮垮下来，砸在叶青刚才坐的位置。
碎石飞溅，她手臂一痛，热意顺着袖口往下淌。
叶青低头看了一眼。
左臂被划出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得快。
她咬住牙，没叫。
叫没用，还可能让隔壁那位更疯。
又一道剑气从墙缝里溢出，这次偏了些，斩断了屋角一根枯枝。枯枝落地，断口平整得吓人。
叶青贴着地面，抓起碎瓦片上的凝神草。
草根带着干土，被她攥在掌心。她没有犹豫，弓着身冲出塌屋。
外面风像刀。
石屋东侧被一层乱窜的剑意包住，越靠近晏无邪的屋门，皮肤越疼。叶青刚迈出三步，脸上就被割出两道细口。
她停了一息，立刻压低身体。
不能硬冲。
剑气从门缝和窗缝里往外渗，有强有弱，像乱掉的呼吸。她盯着那些寒光的间隔，趁下一道剑气偏向屋檐时，抱着凝神草扑到门边。
门上禁制微亮。
叶青不敢碰门，只把草连根带土塞进门缝下方。
泥土太干，卡了一下。
屋内传来更低的吼声，像忍耐被撕开。叶青手指被门缝磨破，血沾在草根上，她却没松手，硬是把那把草往里推。
“进去啊。”她压着声音骂，“你不进去，我就要进棺材了。”
凝神草终于被塞进门内。
淡淡清香沿着门缝散开。
一开始没什么用。
屋里的撞击声仍在继续，剑气擦过叶青肩头，割开她的衣料。她背靠门外石墙，手臂上的伤一阵阵发疼，掌心全是泥和血。
她没有跑。
跑到哪里都一样。
低阶凝神草的药性要时间散开，她只能赌晏无邪的暴动还没彻底吞掉神智。
咚。
又一声撞击后，屋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叶青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
紧接着，剑鸣声低了些。
不是消失，而是从刺耳的尖啸，变成压在石屋里的沉闷震颤。门缝里透出的寒光渐渐暗下去，那股割肉般的痛也缓了。
有效。
叶青后背贴着墙，慢慢坐到地上。
她这才发现腿有点软。
屋里还有压抑的喘息声，粗重，混着痛意。晏无邪没有说话，也没有开门。叶青更不会主动出声问候。
她低头处理手臂上的伤。
破布早就脏了，她只能从衣摆撕下一条干净些的布，绕着伤口缠紧。血很快浸透一层，她又多缠了一圈。
疼，但不致命。
她看着门缝，眼神沉下来。
凝神草太低阶，只能缓一会儿。
今晚能救她一次，明晚未必还行。晏无邪的神识暴动若一次比一次重，低阶草药迟早失效。
她需要更高阶的安神灵草。
可高阶灵草需要灵气，需要水，需要肥土，还需要时间。
叶青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问题绕了一圈，又回到了灵气源上。
她靠在门外守到后半夜，确认里面剑气没有再爆开，才撑着墙站起。她没有回塌屋睡，直接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等天色泛灰，便拎着锄头往后山崖壁走。
手臂伤口被风吹得发麻。
她没管。
后山泉眼的位置她昨日摸过，崖壁裂缝里有潮气。叶青到那里时，天刚亮，山石还是冷的。
她蹲下来，先清理碎石，再把手伸进裂缝深处。
石缝很窄，手背被刮得发疼。她一寸一寸摸索，指尖从干硬石面滑到一层粗糙矿霜，又往里探，终于碰到一块微凉的泥。
那一点凉意很轻，却让她精神一振。
叶青闭上眼，把注意力沉下去。
昨天催生凝神草时，她感受到的那股温热，这次藏得更深。她没有急着催种子，而是顺着指尖去找地下残留的生机。
枯剑峰像一具干枯的身体。
大部分地方都是死的，可在崖壁裂缝最深处，还剩一缕细得几乎断掉的气。它贴着石脉，慢慢流动，像快干的水线。
叶青试着碰它。
指尖泛起一点绿光。
很淡，淡到若不是崖壁阴暗，根本看不清。
她立刻收住力道。
不能贪。
昨天一株凝神草已经抽得她头晕，今天她受了伤，体力更差。若把自己榨干，泉水没引出来，人先倒了。
叶青调整呼吸，小心把掌心那股生机往裂缝里送。
不是强催。
更像把堵住水线的沙土轻轻拨开。
石缝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叶青指腹下的泥层湿了一点。
她睁开眼，屏住呼吸，看见崖壁裂缝边缘慢慢渗出一滴水。
那滴水很小，挂在黑色石面上，晃了晃，落到她掌心。
清凉感从掌心钻进皮肉。
叶青眼睛亮了。
是灵泉水。
虽然灵气弱得可怜，可比山上这片死土强太多。
她赶紧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缺口瓷片，接在裂缝下方。过了好一会儿，第二滴水才渗出来。
慢得让人着急。
可叶青半点不嫌弃。
一滴也是水，一丝也是灵气。在枯剑峰这种地方，能抠出一点，就意味着她不会立刻死。
她用指尖沾了沾那滴灵泉水，抹在凝神草根部残留的泥土上，又分出一点点生机去引导。
崖壁里的水线像被唤醒，断断续续又渗出几滴。
叶青累得额头冒汗，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笑很浅，很快又被她压回去。
现在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她正要继续试探裂缝深处，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轻到像风踩过碎石。
叶青脊背一紧，立刻转身，手里的锄头横在身前。
晏无邪不知何时站在几步外。
他仍穿着那身黑衣，眼上灰白无神，脸色比昨夜更苍白。可他周身的剑气没有乱窜，气息也比昨日平稳许多。
他的脸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偏过。
叶青握紧锄头，没有先开口。
晏无邪停在崖边，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砾磨过。
“你昨夜……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