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门合上后,叶青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她没急着喘气,也没急着庆幸,而是先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板残破,边缘被剑气削得坑坑洼洼,可门缝处还残着几道暗纹。那暗纹极淡,像烧焦后的银线,时明时灭。
禁制。
叶青不懂阵法,但她懂一个道理。
能让疯批剑尊愿意待在里面的地方,肯定不是普通破屋。
她往后退了两步,把那株刚催出来的凝神草连根带土挖起,小心放到一块碎瓦片上。草叶细嫩,被风一吹就颤,看着比她还命薄。
“你可得争气点。”叶青低声道,“咱俩现在是一条命。”
她没再靠近晏无邪那间屋。
刚才那人没杀她,不代表以后不杀。人在神志清醒时能忍,暴动时可未必认得她是谁。
叶青绕着石屋外圈走了一遍。
这地方比她想的还穷。
整座石屋勉强算两间半。靠东的一间最大,被晏无邪占着,门窗紧闭,门上残着禁制,墙面也有剑痕。西边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碎石压在屋里,寒风从上方直灌。最边上还有半截矮墙,里面是个破灶台,灶膛里堆着灰,早就凉透了。
叶青站在塌顶的那间门口,沉默片刻。
“行,就你了。”
至少比睡山崖强。
她把锄头拖进去,先用脚拨开地上的碎石。屋里灰尘很厚,角落里还有几根干枯的木梁,摸上去一碰就掉渣。
头顶露着大洞,四面墙有两面漏风。要是夜里起风,她可能睡到一半就被冻醒。
叶青蹲下来,把能搬动的石块一块块拖到墙角,堵住最大的裂缝。搬不动的,就用锄头撬小一点。她现在没有灵力,只能靠力气,一来一回没多久,掌心就磨出了新的血泡。
血泡破了,疼得钻心。
她皱了下眉,撕下一条破布缠上手,继续搬。
山上能用的东西太少了,连枯枝都得去外面捡。她不敢走远,只在石屋附近找了一圈,捡回几把干硬枝条和一捆枯草,塞进墙缝里,再用碎石压住。
堵得很丑。
但风确实小了一点。
叶青靠着墙坐下,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抬头看了看缺口,心里已经把这屋子归进了“临时猪圈级住所”。
好消息,能住。
坏消息,住久了容易死。
她摸出储物袋,把全部家当倒在膝边。
三颗辟谷丹,现在还剩两颗。两块碎灵石,灵气稀薄得可怜,拿来修炼不够,换东西也寒酸。草籽有一小包,大多是原身从药田边捡来的低阶种子,其中凝神草最多,青露草有几粒,剩下几样她暂时认不准。
还有一把生锈锄头。
叶青看着这堆东西,心里把局势过了一遍。
第一,口粮只够三天。
辟谷丹不是饭,低阶辟谷丹味苦,效力也差。她现在身体亏空,靠这两颗丹撑不了太久。若三天内找不到新食物,跑都没力气跑。
第二,灵气几乎为零。
她刚才催生一株凝神草,差点把自己抽干。隐藏灵根再厉害,也不是无中生有。没有灵气,没有水,没有肥土,她就是把掌心按烂,也种不出一片药田。
第三,最大变数是隔壁那个剑尊。
晏无邪不是普通病人。
他清醒时能一剑把巨石削成粉,失控时只会更要命。叶青现在和他住一墙之隔,说好听点是抱大腿,说难听点,是睡在剑尖旁边。
叶青伸手揉了揉眉心。
想活,不能靠运气。
她把碎瓦片上的凝神草挪到墙边避风的位置,又用一点干土围住根部。
“先保命,再赚钱,最后跑路。”她低声给自己定下方向,“不对,天道誓在,暂时跑不了。那就先把这里变成能活人的地方。”
她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三条线。
第一步,找灵气源。
枯剑峰不是彻底死山。她在后山泉眼摸到过潮气,也感知到地下残存生机。只要能把那点灵气和水引出来,她就能撑过开局。
第二步,种低阶灵草。
凝神草能安抚晏无邪,对她来说就是保命筹码。只要这东西稳定产出,她和晏无邪之间就不再是“他随手杀她”的关系,而是能交易。
第三步,搞灵石。
低阶灵草在宗门坊市能换钱。哪怕她不能下山,也得想办法让晏无邪放行,或者以后找宗门送物资的人交易。没有灵石,什么都要靠手刨,迟早把自己刨死。
叶青把三条线看了又看,心里踏实了一点。
人在绝境里最怕的不是穷,是不知道下一步做什么。
她现在穷得清清楚楚,也就能一件件补。
天色暗下来后,峰顶风更冷。
叶青把塌屋里能挡风的石头都堆到身侧,又用枯草垫在地上。她没舍得吃第二颗辟谷丹,只含了一小口碎灵石上刮下来的粉末。
灵气少得几乎没有,但能让胃里那股空劲缓一缓。
她抱着锄头蜷在墙角,耳朵始终留意着隔壁动静。
晏无邪那间屋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有人。
叶青却不敢真睡沉。
她强撑了半宿,眼皮一点点压下来。梦里她好像回到了现代,手机闹铃响个不停,冰箱里还有没吃完的外卖。
下一刻,她被冷醒了。
不是普通的冷。
是剑气贴着骨头刮过去的冷。
叶青睁开眼,先听见一声沉闷撞击。
咚。
像有人用身体撞在石墙上。
她立刻坐起,手摸到锄头,后背贴紧墙壁。
隔壁又传来一声。
这次更重。
石屋的灰尘从墙缝里簌簌落下,叶青看见自己堵好的碎石晃了一下,有几颗滚到脚边。
紧接着,是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那声音不像野兽,更像一个人忍到神魂都被撕裂,还死死咬着最后一丝清醒。
叶青心口一沉。
晏无邪发作了。
她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屋外的风声被剑鸣压住,嗡嗡震得人耳膜生疼。墙上的裂缝开始扩大,细小石屑落在她头发上。
叶青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飞快转动。
躲远?
不行。外面空旷,剑气乱飞,她更像靶子。
靠近?
更找死。
她的视线落到墙边那株凝神草上。
草叶被剑气压得贴在土上,淡淡药香已经被风冲散。它太弱了,弱到像一根小火苗,根本压不住隔壁那片暴风。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叶青身后的墙壁发出刺耳裂声。
她还没来得及扑过去拿草,墙缝里便透出一道细而亮的寒光。
剑气像银针,却带着能削开山石的锋利,直直刺向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