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刺耳的怒骂声突然钻进屋内,扰了一室安宁。对面的隋寒却仿若充耳不闻,眼底只剩独一份的温柔缱绻。他默然抽过一张纸巾,缓步走到邹毅辰身前,俯身低头,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细细擦去他嘴角沾染的油渍,嗓音低沉又缱绻,带着独独予他的温和:“吃饱了?”
邹毅辰被这极致反常的温柔彻底怔住,心头微乱,茫然地先摇了摇头,又仓促点了点头。隋寒望着他懵懂软嫩的模样,眼底漫开深深的宠溺与纵容,伸手牢牢牵住他的手,语气自然又笃定:“走了。”
“去哪?”邹毅辰抬眼,满是疑惑地望着他。
隋寒并未作答,只是十指紧扣,攥着他的手腕,带着人径直走向客厅。
刚踏入客厅,粗粝疯狂的骂声便迎面砸来。客厅中央立着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衣衫褶皱凌乱,头发乱糟糟贴在头皮上,满身颓败戾气,与这座精致清冷的别墅格格不入。
男人见隋寒现身,愈发歇斯底里,唾沫横飞地嘶吼:“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忤逆你的生父!”
面对刺耳的谩骂,隋寒面色冷峻漠然,眸底无半分波澜,全然将这场闹剧视若无睹,连一丝余光都懒得施舍。
邹毅辰静静打量片刻,才后知后觉认出眼前之人——隋寒的父亲,隋凝时。
一年前,隋寒彻底接手隋氏集团,权倾商界之后,隋凝时便彻底销声匿迹。坊间流言四起,揣测万千,无人知晓这位曾经风光的隋家老爷下落如何。直到此刻相见,邹毅辰才真切察觉,眼前颓败落魄的男人,早已彻底褪去昔日荣光,和记忆里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
世人跌落神坛的方式千千万万,而隋凝时,亲手选了最不堪的一种。
这时,隋凝时浑浊的目光骤然锁定了隋寒身侧的邹毅辰,眼底闪过一抹猥琐贪婪的精光。他快步上前挡住两人去路,视线肆无忌惮地在邹毅辰清秀的眉眼、细嫩的脸颊上反复打量,脏手径直朝着他的脸探去:“哟,这小模样长得真俏,细皮嫩肉的,真是招人疼……”
邹毅辰浑身一僵,心底骤然一紧,本能地侧身躲到隋寒身后,攥紧了对方的衣袖。
下一瞬,隋寒抬手,力道冷硬地狠狠拍开他伸来的手。少年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凛冽的戾气,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警告:“隋凝时,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废了你整只手。”
话音落,他将邹毅辰护得更紧,牢牢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人冷漠绕开失态癫狂的隋凝时。
行至楼梯转角,隋寒驻足,回头睨了一眼仍在撒泼的男人,眉眼冷厉,语气毫无半分情面:“再把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带进这里,你的养老补贴,彻底作废。”
绝不姑息,绝不心软。这是他给隋凝时最后的底线。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此起彼伏的谩骂,牵着邹毅辰转身回了卧室。
客厅里,隋凝时的怒骂久久不散,却只落得无人搭理的难堪。别墅上下,没有一个佣人看得起他。婚内出轨、抛妻弃子,年轻时肆意妄为,老来落魄潦倒,皆是咎由自取。
他从前百般阻挠隋寒亲近旁人,不过是自私怯懦,怕晚年无人养老,才死死揪着隋寒这个他口中的“白眼狼”不放。
孤零零在客厅僵持十几分钟后,隋凝时终究是底气尽失,灰溜溜地狼狈离去。
卧室之内,氛围沉闷得让人窒息。
邹毅辰坐在床边,看着身侧周身戾气未散、心情沉郁的隋寒,心底五味杂陈。他素来嘴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只能局促地坐着,不敢多言。
死寂的氛围持续良久,直到隋寒的手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凝滞。隋寒眉心狠狠一蹙,低低淬了一声不耐的咒骂,转身迈步走向阳台接电话。
趁着他独处的空隙,邹毅辰立刻摸出手机,飞快给南沐则发去消息求救。
[辰]:在吗?
[沐]:辰哥?那个姓隋的没为难你吧?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邹毅辰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沐]:别废话,你现在在哪?
邹毅辰指尖飞快编辑,刚按下发送定位的瞬间,阳台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他心头一慌,火速锁屏藏好手机,故作镇定地垂着头。
隋寒推门走近,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带着极强的掌控欲,语气平淡却不容抗拒:“我要出去一趟,乖乖待在家里,不许乱跑。”
少年骨子里的倔强骤然冒头,邹毅辰抬眼望他,故意反问,带着几分不服输的挑衅:“我要是跑了呢?”
“跑?”
隋寒缓缓俯身,修长的指腹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强迫着他抬头,与自己漆黑深邃的眼眸对视。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没有笑意,只剩翻涌的占有欲和危险的纵容,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强势的笃定:“那你可以试试,看看跑不跑得掉。”
他语气温柔,内里却是极致的偏执与掌控,像是早已布好天罗地网,笃定这人永远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邹毅辰心口微颤,嘴上不服软,心里却暗暗较着劲——试试就试试。
隋寒出门没多久,别墅外便驶来一辆熟悉的车。
邹毅辰压下心底的忐忑,压着脚步蹑手蹑脚溜下楼,确认楼下空无一人,立刻挺直脊背,大摇大摆走出别墅大门,快步坐进副驾。
“快走,赶紧离开这里。”
南沐则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指尖捻着一根烟,挑眉看他:“回你家?”
“不行!绝对不能回去!”邹毅辰想都没想,脱口拒绝,语气满是慌乱。
“你今天也太反常了吧。”南沐则狐疑地打量着他,若有所思,试探着猜测,“你不会是跟隋寒闹矛盾、被他拘着了吧?”
话音未落,邹毅辰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眼底满是慌张:“别瞎猜!我就是怕被他抓回去,那家伙偏执又难缠,被抓到肯定没好果子吃!”
南沐则瞬间恍然大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同情:“懂了懂了,辰哥我先同情你一秒。”
他随即发动引擎,调转车头:“去我家,我哥不在,绝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