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强大的魔法~”
那声音从阴影里浮出来,柔媚得像是涂了蜜的刀刃。
“怎么会有如此敏感的老人家呢?人家明明一点气息都没露出来呢。”
黑色的斗篷从破碎的阴影中剥离,艾尔莎·葛兰希尔特缓缓走到烛火照得到的范围里,嘴角挂着那抹昴做噩梦都会梦见的微笑。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被岩炮弹砸穿的坑洞,又看了一眼鲁迪乌斯,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好奇。
“果然贫民窟的下等人就是不行呢,嘴上说得再好听,做事就是不懂规矩。居然把失主都带来了——”她看向菲鲁特,笑容更深了,“那我只能把你们都杀光——”
就在这时十几枚冰锥同时从不同方向射向艾尔莎,封住了她所有闪避的路线,而艾米莉亚的身旁则出现了一只粉色的猫猫对着鲁迪乌斯竖起了大拇指。
“居然想偷袭莉亚,干得漂亮,老爷子。”
“是帕克啊,现在没到五点,你还没下班,真是太好了。”
菜月昴长舒一口气,有老爷子在,现在加上帕克,绝对可以将这个女人杀死。
艾尔莎侧身、滑步、拧腰,动作优雅的像是在跳舞。冰锥钉在她身后的墙上、柱子上、地面上,但没有一枚碰到她的衣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被冰锥划破的斗篷布料,笑意不减反增。
“呀,还真是热情啊……”
她缓缓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目光在银发少女和鲁迪乌斯之间来回移了一次,最终落在了那只漂浮在空中的灰色小猫身上。
“精灵的肠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真是好奇啊。”
“哼,那你怕是没有机会见到了。”
鲁迪乌斯冷哼一声。一发岩炮弹在他说完话的同时已经出手,速度比刚才更快,轨迹也更刁钻。艾尔莎依旧不敢硬接,身形向房间的阴影处快速闪避。
然而——她才刚站定,第二发已经追到了面门。第三发紧接着封住了她的退路。第四发从侧面的死角飞来,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撞在她的腰上。
轰。轰。轰。连续三发命中,碎石和泥土的碎片像雨点一样砸在墙壁和地板上。艾尔莎的身躯被冲击力抛向墙角,撞翻了堆叠的旧木箱,瘫在碎木屑和灰尘里一动不动了。
木屋安静了整整三秒。
“死了吗?!”
昴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太好了!老爷子原来你这么强啊!这招叫什么啊,能教给我吗?”
他看着墙角那团被轰得不成人形的黑色斗篷,激动得肩膀都在抖。
死了,终于死了。经历了那么多次轮回,死了那么多次,终于——
“好强的老头子。”帕克从空中降下来,小小的猫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除了莱茵哈鲁特之外,你是我见过最强的人类了。”
鲁迪乌斯没有回答。他仍然保持着右手前伸的姿势,目光死死盯在那堆碎木屑和布料上。
“没死……?”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的未曾察觉的疑问。
“什么?”
“我说没死——”
弯刀从碎木屑中破空而出。
鲁迪乌斯在刀刃到达的前一瞬猛地侧身,同时一把将身边的昴推向相反的方向。昴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木箱边缘,眼前一阵发黑。等他挣扎着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鲁迪乌斯胸口——不,是袖口——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在深色的布料上蔓延开来。
艾尔莎站在他和鲁迪乌斯之间,黑色斗篷不知所踪,露出下面被碎石划出无数血痕的皮甲。她的脸上、手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伤口,有些深可见骨,但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肉翻卷、合拢、结痂,整个过程不到几个呼吸。
“不死之身…?还是某种高强度的再生能力?”
鲁迪乌斯的声音还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不死魔族他又不是没杀过,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罢了。
“老爷子真是好眼力呢。”
艾尔莎甩了甩弯刀上沾着的血——那是鲁迪的血,“你刚才那几发,威力很大哦,不过——”
她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一丝兴奋。
“老爷子你是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能力吗?怎么每次都能察觉到我的进攻呢?真想刨开你的肚子看看,你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肠子呢。”
鲁迪乌斯没有回答。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不是受伤导致的苍白,是魔力过度消耗之后的那种灰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的皮肤已经裂开了几道细纹,是过度使用魔力的象征。
魔力不多了……魔眼的秘密也暴露了。面对这种近战型的再生怪物,现在的我不占优势。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昴摔在角落还没站起来,菲鲁特缩在柜台后面,银发少女举着冰锥挡在身前,帕克漂浮在空中,巨人族拿着个棒子虚张声势,而地面是夯实的泥土。
那就只能……用那个了。
“忘记自我介绍了——”艾尔莎用刀尖挑起一缕散落的黑发,笑容灿烂得让人后背发凉,“猎肠者,艾尔莎·葛兰希尔特,请多指教。”
“泥沼——鲁迪乌斯·格雷拉特,至于这个名号的来历…”老人缓缓弯下腰,右手掌心按在了地面上。
“『泥沼』”
他按下手掌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地面突然软了下去。
“什么——”
艾尔莎的话被吞没了。脚下的夯土地面在瞬间变成了深褐色的泥浆,黏稠、沉重、带着诡异的吸附力。她的脚踝陷进去,然后是小腿、膝盖,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了往下拽。
房间里其他人的反应各不相同:菲鲁特的反应最快,但她刚抬起脚想跑,泥浆就顺着她抬腿的动作涌了上来,裹住她的脚踝将她固定在原地;昴因为本来就在地上躺着,反而没有被陷得太深,但稍一挣扎就发现泥浆在往他腰上爬;银发少女被帕克拉了一把,勉强浮在了泥浆表面几寸高的地方;而巨人族罗姆爷因为体重原因,半个人都陷进去了。
只有鲁迪乌斯,他按着地面的那只手周围有一圈蓝白色的光膜,将泥浆隔绝在外。
鲁迪乌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呵。”
艾尔莎的笑声从泥浆表面传上来,她已经陷到了腰间,双手都被粘稠的泥浆锁住了动弹不得。但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了?”
刀光一闪。
她的手不能动,但她的脚尖——在泥浆彻底固化之前的那一瞬间——猛地向下踩了一下。弯刀被她用脚背挑了起来,刀柄弹入她尚能活动的手指中,然后她反转刀尖,对准自己的——大腿根部。
“唰——”
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声音。像利刃切进浸了水的木材,沉闷而黏腻。
艾尔莎砍断了自己的双腿。
她整个人从泥浆中腾空而起,断肢处喷涌的血雾在空中散开成一片暗红的薄纱,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这个瞬间的失重,弯刀划出一道银弧,直取鲁迪乌斯的下腹。
太快了。没有双腿的身体更轻了,空中没有借力点也没关系,她惯用的就是这种扭曲的、非人类的移动方式。
鲁迪乌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的手已经准备好了。
"——『重压杀』。"
比刚才更沉、更重的魔力从地面上的蓝白色光膜中爆发出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花板往下压。
这是鲁迪乌斯的自创魔法,操控重力的魔法,无论在那个世界也算是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只见艾尔莎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顿,然后被那股力量狠狠地拍回地面——她的背脊撞在正在凝固的泥浆表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快!”
鲁迪乌斯对着空中的帕克吼道。
“——冻住她!”
“了解。”
帕克深吸一口气。室内的温度在瞬间骤降了十几度,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银白色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向艾尔莎被压制住的身体——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先是脚尖残留的部分,然后是小腿断口处涌出的鲜血被冻成暗红色的冰晶,然后是腰腹、胸口、肩膀,最后是那张终于露出了一瞬错愕的脸。
咔。
最后一层冰封住了她的嘴唇。艾尔莎·葛兰希尔特彻底化为一座人形冰雕,凹陷在已经固化成硬地的泥沼表面。
木屋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昴躺在泥浆固化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他看着那座冰雕里那张妖艳又病态的笑脸,脸上还挂着一丝惊魂未定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