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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到了父母家。
我妈正在煮粥。
她打开门,还在抱怨。
“这么早干什么?”
“昨晚静姝家收拾到几点?”
我换鞋。
“一鸣和一禾,用的是我的卵子?”
厨房里咕嘟一声。
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又落下。
我妈转身关火。
“静姝跟你说了?”
没有否认。
我把包放到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
“都七年了。”
“我问什么时候。”
我爸也起来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
“一早吵什么?”
我转过去。
“爸,你知道吗?”
他拉开椅子。
“知道一点。”
“一点是多少?”
“你姐那时候做试管。”
“医生说情况不好。”
“你妈说你这边能帮。”
“然后呢?”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报纸。
“然后两个孩子不是好好的吗?”
我妈盛了碗粥放在我面前。
上面飘着三颗红枣。
姐姐不吃枣。
我爱吃。
从小她都记得。
我把碗推到一边。
“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签过字。”
我妈进卧室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压着几张旧纸。
最后一页,是我的名字。
唐予宁。
身份证号也对。
签名连“予”字最后那一笔的习惯都一样。
我翻到日期。
“这天我在家。”
我妈说:
“你怎么记得?”
“我发烧。”
“三十九度四。”
“是你凌晨送我去的急诊。”
她拿走文件。
“发烧又不是昏迷。”
“那天我出过门吗?”
“七年前的事,谁记得那么细。”
“医院应该记得。”
她立刻抬头。
“你什么意思?”
“调档。”
我爸把报纸放下。
“调什么档?”
“查这个签名。”
“查我的卵子怎么从我名下到了姐姐那里。”
我妈声音高起来。
“一家人非要算这么清楚?”
我问:
“那你为什么骗我说毁了?”
她没有接。
我又问:
“实验室事故是哪一天?”
“哪家保险赔的?”
“损毁报告在哪里?”
“我当年交的保存费退了吗?”
我爸皱眉。
“予宁。”
“你姐那时候等不了了。”
我转过去。
他接着说:
“结婚几年没孩子,婆家一直催。”
“你才二十三。”
“连对象都没有。”
我把桌上的文件装回袋子。
“所以呢?”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没人说。
我拿起包。
我妈跟到门口。
“孩子都七岁了。”
“你现在查出来能怎么样?”
我穿好鞋。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查?”
“先查。”
门关上前,我听见我爸在里面说:
“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轴。”
七年前,我妈在一家民营生殖中心工作。
不是医生。
她做患者协调和档案管理。
病历资料、纸质授权、周期安排,都要从她那个部门经过。
那家中心三年前被医疗集团收购。
旧院址已经改成体检中心。
我打了三通电话,才找到现在的历史档案部门。
工作人员让我本人带证件申请。
“时间比较久,不一定完整。”
我说:
“能查多少查多少。”
表格填到查询事项。
我写:
冻存卵母细胞去向。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多问。
调档需要时间。
我从医院出来,姐姐电话就到了。
“你真去了?”
“嗯。”
“妈刚骂了我半个小时。”
“骂你什么?”
“说我挑事。”
我往地铁站走。
姐姐在电话里又问:
“你查出来以后想干什么?”
“不知道。”
“你怎么又是不知道?”
“因为我现在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
“如果孩子真用了你的卵子……”
她后半句没说。
我等了几秒。
“怎么?”
“你会不会要他们?”
地铁入口就在前面。
人很多。
我站到旁边。
“要什么?”
“一禾和一鸣。”
“他们是人,不是东西。”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姐姐声音一下急了。
“你是遗传学母亲。”
“如果以后他们知道——”
我打断她。
“他们的妈妈是你。”
她没声。
“你怀了十个月。”
“你养了七年。”
“这件事没人跟你争。”
“那你为什么还要查?”
我没有回答她。
地铁进站的风从下面冲上来。
姐姐又问:
“不能就到这里吗?”
我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一禾给我发语音。
“小姨,你什么时候来?”
我回:
“最近忙。”
第二天,她又问。
我还是那句话。
第三天,她没发。
周末我刷到姐姐的朋友圈。
两个孩子蹲在公园喂鸽子。
一禾戴着去年我送她的帽子。
评论区有人问:
【小姨呢?】
没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