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骁非要跟着去。
"我昨晚全程听着你直播,你那个'守门人'砸完缸就跑,连句台词都不留。"陈骁把外套往肩上一甩,"今天我陪你,你站后面,我开路。"
林越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看了眼陈骁:"行,但你听我的。进楼以后,我不说话,你也别出声。"
"为啥?"
"守门人靠听。"林越说,"敲门要听三遍,脚步声要听方向。它分辨人,靠声音。"
陈骁搓了搓胳膊:"你越说越瘆人了。"
白天,老宅比夜里安静。爬山虎把半面墙盖得严严实实,阳光照不进去。林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昨晚的照片调出来,又对着门看了半天。
"门换了。"他说。
陈骁凑过来:"哪换了?"
"昨天我砸过门框,搪瓷缸碎的瓷片还崩在墙根。"林越指了指门槛边,"现在一片都没有。连灰都扫过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陈骁从兜里掏出根烟,没点,叼着:"那缸子呢?"
"不知道。"林越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走,看一眼就出来,最多十分钟。"
屋里比外面暗。走廊两侧各两间房,201在走廊尽头。林越举着手电,光柱扫过地面——落着灰,脚印只有一列,往外的,和昨晚看到的一样。
可今天,脚印多了一行。新的,尺码比守门人的大,鞋底纹路是运动鞋。一路通向201。
"有人进去了。"陈骁压低声音,"今天早上?"
林越摇头。他蹲下来看脚印的深浅:"这是跑着进去的。步子乱,重心不稳。"
话音没落,201的门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在木头上。
陈骁二话不说,冲了过去,抬脚就踹。
门没锁,一脚踹开。门里很暗,一股浓重的霉味扑出来。陈骁用手臂挡住脸,喊了一声:"有人吗?"
"别喊!"林越追上来,一把按住他的肩。
已经晚了。
201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四壁光秃秃的,墙角蹲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哭。
陈骁松了口气:"是个小孩?"他往前走了一步,"小朋友,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没有回头。哭声停了。
"别过去!"林越喝道,"指南说,守门人靠声音——"
他还没说完,墙角那人猛地站起来,转过身。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穿着老式的冬季常服,脸上一片空白。不是没有五官,是五官像被水泡过,全都糊在一起,只剩一张嘴,咧着,露出整齐的牙。
"找谁?"他问,声音又尖又平,和昨晚守门人的调子一模一样。
陈骁骂了一声,转身就跑,却被林越一把拽住。
"别跑。"林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它堵在门口,背对着门,是在等我们往外冲。"
陈骁看了一眼门口——刚才被他们踹开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门缝里透着一线昏黄的光。
"那怎么办?"陈骁压着嗓子,"原地站着?"
"站着。"林越说,"别出声。它靠声音,也靠视觉。刚才它没看我们——它背对我们站着,等我们先动。"
那个"人"就这么杵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脸上的五官糊成一团,只有嘴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听。
一分钟。两分钟。
陈骁的腿开始发酸,但他咬着牙没动。林越的手电早就关了,两个人站在黑暗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忽然,那个"人"的嘴动了一下。
"你们是来找201的住户的吗?"
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像是复读机。林越没答。
"201的住户,"那声音继续说,"三年前就死了。你们要找,去楼上。"
楼上。
林越心里一动。他想起昨天在照片上看到的——打头的男人,眼睛瞟着楼上。201在二楼。这栋老宅,还有三楼。
"它在给我们指路。"林越贴着陈骁的耳朵说,"它想让我们上楼。"
"去不去?"
"不去。"林越说,"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鱼饵。"
两个人又站了五分钟。那个"人"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糊成一团的五官慢慢裂开,露出底下的皮肤,一寸一寸,像是要重新长出一张脸。
陈骁忽然说:"哥,你看它脚边。"
林越顺着看过去。那个"人"脚边,散落着几张照片,和昨晚门缝里塞给他的一模一样,边角泛黄。照片上的人脸,全被指甲刮花了。
只有一张没被刮。
那张照片上,一个穿老式常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胸口别着一枚警徽。照片背面朝上,压着一张纸条,只露出一半,上面写着四个字——
失踪登记。
林越的脑子嗡了一声。他认出那张照片上的年轻人,就是名册里那个姓陈的。
老陈不是搬走了。老陈是失踪了。三年前,在这栋楼里。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闷响。三楼,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天花板上。
那个"人"的头,一点一点抬起来,朝着天花板的方向。
"它忘了。"林越忽然说。
陈骁:"啥?"
"它给我们指路,说201的死人在楼上——可它自己,还守在这里。"林越盯着那个"人",慢慢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守门人守的是门。它守的201,楼上才是它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他按下录像键,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起一片。
那个"人"猛地转过头,糊成一团的五官里,那双眼窝的位置,黑洞洞的,正对着屏幕的光。
"拍到了。"林越说,"你现在,是202房。"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那个"人"发出一声极低的嘶吼,猛地扑向门口——可它扑的方向,是门缝里那线光。它撞在门上,门纹丝不动。
门锁着。从外面锁着。
林越拉着陈骁,贴着墙根,一步步退到走廊。他没有跑,没有回头,直到退出老宅大门,才敢喘气。
阳光底下,陈骁的腿还在抖:"刚才那是啥?它怎么自己把自己锁屋里了?"
"它记性不好。"林越说,"它以为自己是201的守门人。我告诉它,你该守在202。"
"可202——"
"202根本不存在。"林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这栋楼,从外面数,只有两层。"
他顿了顿。
"多出来的那间房,就是三年前,老陈失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