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值班室，林越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录像发给了周静。
"周姐，"他在电话里把话说得尽量简短，"昨晚和刚才，我在老宅拍到一些东西。我觉得，201的住户可能不是迁出，是失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发过来我看看。"周静说，"但林越，在那之前，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从今天起，你再去看那栋楼，必须两个人，必须白天，必须提前报备。"周静的口气很硬，"我不是吓唬你。那条街的巡区，昨晚我调过监控了。"
"监控怎么了？"
"23:59到0:01，值班室门口没有画面。"周静说，"不是坏了。是那段录像，被人为覆盖过。覆盖的手法很专业，像是系统内部操作。"
林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您是说，昨晚有人动过派出所的监控？"
"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周静说，"但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说明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昨晚值班室门口发生过什么。"
"对。"周静说，"所以我让你先停手。有些事，不是实习学员该扛的。"
电话挂断后，陈骁靠过来，手里攥着从老宅带出来的那几张照片——那个"人"脚边的，林越趁乱顺出来的。
照片一共六张。五张人脸被刮花，剩下一张，是穿常服的老陈，胸口别着警徽，站在老宅门口。
照片背面，铅笔字迹很淡，像是登记档案时写的：
陈国栋，男，40岁，原市局治安科，1998年6月，调任。
1998年。
林越想起街道办阿姨的话：这楼以前是所里的老宿舍，八十年代好多年轻同志住过。1998年调任——调任到哪？档案上写的是"全家迁出"，可这照片上的记录，是"调任"。
"调任"和"迁出"，差了十万八千里。
"哥，"陈骁忽然说，"你觉不觉得，这照片里的人，年纪不对？"
林越看过去。照片上的老陈，四十岁上下，正当年。可名册上写着，2023年6月，全家迁出。如果老陈1998年就"调任"了，那201后来住的是谁？昨晚亮灯的又是谁？
"还有这个。"陈骁把照片翻过来，指给他看。照片背面右下角，有一行被水泡得模糊的字，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失踪登记，编号9707。
9707。
林越心里一动。他打开手机，翻到早上拍的街道办旧名册——名册第一页，第一行，编号9707，姓名，陈国栋。
名册上的编号，和失踪登记上的编号，是同一个。
这说明什么？说明老陈1998年就失踪了。可名册上，2023年还有人替他在201登记，有人住在201，有人替他开灯、替他收信、替他守门。
"住201的，不是人。"林越低声说，"是替老陈'活着'的东西。"
陈骁打了个寒战："那它现在锁在202了，会不会跑出来？"
"锁不住。"林越摇头，"202根本不存在。我告诉它'你该守在202'，它信了，把自己关进去——可那是它自己以为的牢房。它醒过来就会明白。"
"那咋办？"
林越没有回答。他拿起笔，在值班日志上把今天的经过写了一遍，然后翻到值班表，准备写明天的轮班。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停住了。
值班表上，今天这一栏，他的名字被涂掉了。
用黑色墨水，涂得很用力，纸都刮破了。涂掉的位置，正好是"林越"两个字。
他转头问陈骁："你动我值班表了？"
陈骁莫名其妙："我碰那玩意儿干嘛。"
林越把值班表举起来，对着灯看。墨水很新，还没干透。涂掉他名字的笔迹，歪歪斜斜，和那封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刚才这屋里有别人？"林越问。
"没有啊。"陈骁说，"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一直蹲门口抽烟，门没开过。"
林越看着值班表，指尖发凉。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句话，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屋里。
"开门啊，我就是你。"
而现在，那个"我"，在值班表上，替他签了到。
值班室的挂钟，走到23:40。
对面的老宅，二楼，201的灯，又亮了。
林越把值班表拍下来，锁进抽屉，然后给周静发了条消息，只有一句话：
周姐，明天上午，我想见见当年登记老宅档案的人。
他没有等周静回复。他站在窗边，看着201那扇亮灯的窗，忽然觉得，那不是灯。
那是一双眼睛。
在看着他，等他下班，等他落单，等他走回那条街。
等他真的成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