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课。
我有点困。中午没敢睡实，脑子里全是江叙那句“多背十个方程式”。我把那张写满方程式的纸折了又折，塞在校服裤子口袋里，隔一会儿就摸一下，像是摸着一块救命的砖头。
老沈进来的时候，脸色比早上还黑。他没穿那件灰扑扑的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腋下有两块明显的汗渍。他把教案往讲桌上一摔，粉笔灰和灰尘一起飞扬。
“上课。”他声音沙哑，像是刚吼完谁。
全班稀稀拉拉地站起来，又坐下。
“把书合上。”老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全场，“这节课不讲课，抽查。谁先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老沈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林晚。”他念我的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上来，把昨天讲的钠与水反应的化学方程式写一下。顺便，把离子方程式也写了。”
我腿肚子瞬间转筋。
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我甚至能感觉到后排男生憋住的笑声，还有许悠悠在后面倒吸的凉气。
我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一声。我低着头，慢吞吞地往讲台上挪，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讲台上，老沈把粉笔递给我。那根粉笔有点潮湿，摸在手里软塌塌的。
我转过身，面对着黑板。黑板上还残留着早上江叙画辅助线时留下的淡淡印记。我盯着那片空白，脑子一片空白。钠？水？氢氧化钠？氢气？
我手里捏着粉笔，半天没落笔。
底下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写啊。”老沈站在我旁边，声音不大，但压迫感极强，“昨天才讲过的。还是说，你根本没听？”
我感觉脸颊烧得慌，手心里全是汗。我努力回想江叙写在纸上的那个方程式，可是那些字母和数字像泥鳅一样，怎么也抓不住。
我咬着嘴唇，硬着头皮在黑板上写了一个：Na + H2O = NaOH + H2。
刚写完，底下就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老沈没笑，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写的式子，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黑板：“电荷守恒呢？配平呢？你这式子两边氢原子数对得上吗？还有，气体符号呢？”
我僵住了。我忘了标气体符号，也忘了配平。
“这就是你一天到晚坐在江绪前面的成果？”老沈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响，“江绪，你教出来的徒弟就这水平？”
我浑身一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我的椅子——不，是我身后的椅子，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一下。
那是江叙的椅子。
他没说话，也没抬头，但我知道是他。那一下触碰，像是一个信号，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瞬。
老沈还在喋喋不休：“林晚，你知不知道你……”
“老师。”
江叙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甚至有点懒散，但在那一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老沈的话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看向江叙。
江叙依旧趴在桌子上，侧着脸，只露出一只耳朵。他没看老沈，也没看我，眼睛盯着桌面的木纹。
“她紧张。”江叙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您这语气，换谁也写不出来。”
全班一片死寂。
老沈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江叙会在这个时候开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叙没给他机会。
“还有，”江叙翻了个身，这次面朝天花板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了眼睛，“这个方程式，我上周就给她讲过了。她记性差，忘得快。要不，您让我上去写？”
这话说得极其傲慢，甚至带着点挑衅。但他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发不出火。
老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瞪着江叙，又瞪着我，最后狠狠一拍讲台：“江绪！这是课堂！你当这里是茶馆吗？”
江叙没理他，搭在额头上的手放了下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终于看向了我。
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他的目光撞上我的视线。
没有任何言语。
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我的桌肚。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桌肚。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了一张对折的白纸。纸的边缘有点皱，像是被人揉过又抚平的。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到了那张纸。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我感觉到纸的背后，有人用指甲刻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我迅速把纸抽出来，藏在袖口里，然后重新看向黑板。
老沈还在气头上，但江叙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摊开那张纸。
纸上，用那种熟悉的、锋利的笔迹，写着完整的化学方程式：
2Na + 2H2O = 2NaOH + H2↑
下面还标注了电子转移的方向和数目，以及离子方程式：2Na + 2H2O = 2Na⁺ + 2OH⁻ + H2↑
字迹很大，很清晰，显然是仓促间写的，有些笔画甚至穿透了纸背。
我握着那张纸，像握着一块烫手的烙铁。我抬头看了一眼老沈，他正背对着我喝水，平息怒气。
我转过身，面对黑板，学着江叙的笔迹，把那串字符一笔一划地抄了上去。
我的手还在抖，但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每一个字母，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刻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写完最后一个气体符号，我放下粉笔，转过身，低着头回到了座位。
老沈转过身，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方程式，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难看。
“坐下。”他冷冷地说，“下次再写错，罚抄一百遍。”
我坐下，椅子腿又发出一声轻响。
江叙依旧趴着，但我在坐下的时候，感觉到他的脚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椅子腿。
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一种确认。
我没敢回头，只是把那张纸紧紧攥在手心里。纸上有他指尖的温度，还有一点点……橘子皮的清香。
下课铃响了。
老沈夹着教案走了。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都在议论刚才那一幕。许悠悠凑过来，兴奋地小声说：“晚晚！江叙刚才帅炸了！他居然为了你怼老沈！”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慢慢展开，铺在桌面上。
江叙似乎睡醒了，他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瞥了一眼我桌上的纸，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是伸手把那张纸抽了过去。
“废纸。”他嘟囔了一句，把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桌肚角落的废纸篓里。
但他扔完之后，并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用指尖在我桌面上那块被他刚才压出的汗渍印子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下次再忘，”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我就把你家包子铺的面粉全换成石灰。”
说完，他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本砖头厚的习题册，翻到一页，开始写题。
我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又看了看废纸篓里那个纸团。
我弯下腰，伸手把那个纸团捡了出来。
纸团有点皱，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我小心翼翼地把纸团展开，抚平，然后夹进了我的错题本里。
这大概就是江叙式的帮忙。
不当众反驳老师，不让我难堪，只是在桌肚里塞一张纸，用脚碰一下我的椅子，然后嘴硬地说是废纸。
但我知道，那不是废纸。
那是他在我不被看好的时候，偷偷递过来的，唯一的底气。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块橙色的橡皮，又摸了摸错题本里这张皱巴巴的纸。
好像，化学也没那么可怕了。
江绪这脚碰椅子腿，谁懂啊！！！
明明可以嚣张护短，偏偏选了最隐蔽的方式，是怕林晚被老沈针对得更惨吧？
还有那张纸条，说是废纸还要扔掉，结果被林晚捡回来珍藏了，这什么神仙暗恋细节！
评论区吵起来了：有人说江绪这是作弊，有人说这是偏爱！你们站哪边？
快评！快花！数据好，明天江绪就教林晚怎么在老沈眼皮子底下传小纸条（顺便把石灰面粉的威胁变成真香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