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卫生院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方磊和刘建国用一块拆下来的门板抬着那个受伤的加油站员工。那人已经昏过去了，呼吸微弱，但至少还活着。林小满用她仅有的护理知识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但她悄悄告诉陆沉，这人的双腿骨折很严重，如果不尽快做清创和固定，感染的风险很高。
他们没有抗生素。甚至连干净的纱布都没有多少。
陆沉走在队伍最前面，沉默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那个悬浮在视野左上角的蓝色界面一直存在着，像一个永远在线的窗口。他试着用意念去触碰它，界面就会展开，显示出更多的信息。
他现在已经大致摸清了系统的几个基本功能模块：
科技树：目前只点亮了最基础的几个节点——【简易净水】【基础种植】【夯土建筑】。后面的节点全是灰色的，显示需要文明等级提升后才能解锁。
任务面板：当前只有一个任务——"建立第一个聚居点"。没有期限，没有惩罚，但也没有奖励说明。
点数余额：15点。系统没有详细说明点数的获取方式，只在击杀那只裂口蝠时显示了一条提示："击杀雾蚀种·裂口蝠，获得文明点数+15。"
地图模块：以他为中心，半径大约五百米范围内的地形已经扫描完毕，显示为一个简陋的灰度地图。建筑物用方块表示，道路用线条表示，但没有任何标注。
人口管理：当前为空。显示"需建立聚居点后方可启用"。
陆沉尝试过和系统进行更复杂的交流，比如在心里问"你有什么功能"或者"你从哪里来"，但系统没有任何回应。它更像是一个冰冷的工具，只提供数据和选项，不做解释，不聊天，不卖萌。
这反而让陆沉放心了一些。
他不信任那些太热情的东西。
回到卫生院后，陆沉把其他人安顿好，独自走进了诊室隔壁的一间小办公室，关上了门。
他需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系统。
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个文件柜。桌上的电脑早就没电了，显示器蒙了一层灰。陆沉把椅子拉到窗边坐下，确保自己能听到外面的动静，然后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将系统界面完全展开。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浮现在他的视野中，上面排列着几个模块图标。
他首先点开了【科技树】。
一棵巨大的树状图在他眼前展开，枝干纵横交错，无数节点闪烁着灰色或暗淡的光芒。目前只有最底部的三个节点是亮着的，呈现为淡金色。
他逐一查看：
【简易净水】
描述：利用砂石、木炭、布料等常见材料制作简易过滤装置，可去除水中大部分泥沙和悬浮物。对细菌和病毒去除率有限，建议煮沸后饮用。
前置条件：无
消耗点数：0（已解锁）
【基础种植】
描述：掌握适合灰雾环境下生长的耐阴作物的选种、催芽和育苗方法。包含三种可食用菌类和两种块茎作物的种植指南。
前置条件：无
消耗点数：0（已解锁）
【夯土建筑】
描述：掌握传统夯土技术的改良工艺，包括模具制作、土壤配比、分层夯实和防水处理。可建造耐久性不低于普通砖混结构的夯土墙体。
前置条件：无
消耗点数：0（已解锁）
三个免费的基础节点。
陆沉反复看了几遍，心里渐渐有了底。这三个节点虽然基础，但恰好对应了人类文明最核心的三个需求——水、食物、住所。系统没有给他任何武器或者超能力，而是给了他活下去的知识。
这让他对这个系统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继续往上查看那些灰色的节点。每个节点都显示需要一定的文明等级和前置节点才能解锁。他粗略扫了一眼，看到了【初级冶炼】【纺织基础】【陶器烧制】【草药识别】【畜力运用】等等，都是非常务实的科技方向。
没有魔法，没有黑科技，没有一键生成的工厂。
就是一步一步，从零开始。
陆沉退出科技树，打开了【地图模块】。
五百米范围内的地形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他看到了他们所在的卫生院，看到了上午去过的那座加油站，看到了幸福家园小区的轮廓，还看到了几条主干道和巷道。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脑子里不断比对各个地点的优劣。
如果要建立一个聚居点，选址是最关键的决策之一。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水源、地势、现有建筑结构、周边物资密度、雾蚀种活动频率、可耕种土地面积……
卫生院的位置不算差，但也不够理想。这里地处城区边缘，周围居民楼密集，意味着潜在的幸存者数量不少，但也意味着雾蚀种的藏匿点很多。而且卫生院的建筑本身并不适合长期居住——房间太小，缺乏开阔空间，没有足够的土地用于种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位于地图的东南角，距离卫生院大约两公里。从轮廓上看，那是一座大型体育场馆——应该是市体育中心。
陆沉去过那里。灰雾爆发前，他曾经陪同事去看过一场足球赛。那座体育中心占地很大，主体育场可以容纳三万人，旁边还有训练场、游泳馆和一片不小的停车场。
他的大脑开始快速运算：
体育场的主建筑是钢筋混凝土结构，主体完好，只需要清理和加固就能提供大量的室内空间。外围有大片的空地，可以开垦成农田。停车场的地面硬化程度高，适合作为物资堆放和处理区。游泳馆的循环水系统如果还能修复一部分，可以作为备用水源。
更重要的是，体育场的围墙很高，大门坚固，天然具备防御优势。
唯一的缺点是距离居民区较远，这意味着招募幸存者的难度会增加。但考虑到长远发展，这个缺点是可以接受的。
陆沉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草图。
他画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体育中心的平面布局和他初步的功能分区设想：居住区、种植区、储水区、防御工事、公共厨房、医疗点……
等他抬起头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看自己画的草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回了诊室。
所有人都在等他。
老周坐在门口的位置，手里还握着那把消防斧。方磊和刘建国坐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林小满守在伤员旁边，正在小心翼翼地给她换敷料。孙国平和赵秀兰两口子在一个简易的酒精炉上烧水，淡淡的白色蒸汽从锅口飘出来。
看到陆沉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陆沉走到诊室中央，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看着大家。
"我说几件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第一，我确实获得了一些……特殊的信息渠道。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解释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它能帮我们更好地活下去。"
没有人说话。几天的相处让这些人对陆沉已经有了基本的信任，但"特殊信息渠道"这种说法毕竟太过离奇。陆沉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出了疑惑和不安，但他没有打算现在就摊牌。信任需要时间来建立，而不是靠一句"我有个系统"就能解决的。
"第二，"他继续说下去，"我找到了一个更适合建立据点的位置——市体育中心。那里的建筑结构完好，有大量室内空间，外围有空地可以耕种，防御条件也比这里好得多。我打算明天一早带队过去勘察，如果可行，我们就搬家。"
"搬家？"方磊第一个开口，"搬到体育中心去？那地方太大了，就我们这几个人，守得住吗？"
"不需要一开始就守住整个体育中心。"陆沉解释道，"我们只需要清理出其中一小块区域，比如一个训练馆或者一片看台下方的空间，作为初期据点。等人口增加了，再逐步向外扩张。"
"可是……"林小满怯生生地举手，"陆哥，那个加油站的人怎么办？他的伤很重，经不起折腾的。"
陆沉看了伤员一眼。那人还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他留下。"陆沉说，"林小满，你留下来照顾他。老周也留下，以防万一。方磊、刘建国、孙叔、赵姨，你们四个跟我去体育中心。"
"我也去。"老周立刻反对，"你那边更需要人手，我这里留一个人就够了。"
"不行。"陆沉的语气温和但坚定，"如果我们在体育中心那边遇到麻烦，一时半会回不来，这边只有林小满一个人应付不了突发情况。你留下，我放心。"
老周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陆沉那双平静的眼睛，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认识陆沉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当陆沉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争论是没有意义的。
"那就这么定了。"陆沉拍了拍手，"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天亮就出发。方磊，你去检查一下我们的物资，把所有能用的工具都整理出来。刘叔，你帮我再检查一遍体育中心的路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路障或者危险区域。"
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陆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灰雾在夜晚会变得更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路灯早就熄灭了，整座城市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他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点数余额。
15点。
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资源，更多的点数。他需要把这个小小的队伍，变成一座真正的城市。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