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陆沉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着把今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备用路线、勘察重点、可能遇到的危险、应对方案……这是他多年做结构工程师养成的习惯，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先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推演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他才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其他人也陆续醒了。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默默地做着各自的准备工作。林小满在检查伤员的状况，老周在分配今天的口粮，方磊在整理工具。
半个小时后，陆沉带着四个人走出了卫生院的大门。
方磊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提着一根撬棍。刘建国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大号的编织袋，里面装着绳索、锤子、钉子之类的工具。孙国平和赵秀兰两口子走在中间，两人合力推着一辆从路边修车铺找到的两轮手推车，车上放着几瓶水和一些应急物资。
陆沉走在最后，手里拿着那根铝合金拖把杆，一边走一边对照系统地图确认方向。
清晨的灰雾比白天还要浓密，能见度只有十来米。街道上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灰雾爆发后，大部分鸟类要么死了，要么变异成了雾蚀种，幸存下来的极少。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在宣告自己的位置。这让陆沉感到不安，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在灰雾中行动，安静和安全之间只能选一个。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遇到了第一个障碍。
一座立交桥的下穿通道被废弃的车辆堵死了。十几辆车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有的车头撞进了前车的后备箱，有的侧翻在地，有的车窗破碎，里面残留着暗褐色的污迹。
方磊停下来，回头看向陆沉："过不去了，得绕路。"
陆沉打开系统地图，快速查看周围的路况。地图显示，从右侧的一条辅路可以绕过一个街区，再从另一条路汇入主道，大概要多走一公里。
"走右边。"他说。
队伍转向辅路。这条路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空调外机锈迹斑斑。一楼的一些店铺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陆沉提高了警惕，握紧拖把杆，目光不断扫视两侧的建筑。
在经过一家五金店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家店的卷帘门被撬开了半边，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货架上还有一些商品没有被完全搬空——几捆电线、一盒螺丝钉、两把扳手、一小卷铁丝网。
陆沉探头往里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然后回头招呼方磊："进来搬东西，能拿的都拿走。"
方磊眼睛一亮，立刻钻了进去。两个人用了不到五分钟，把店里所有有用的东西都搬上了手推车。虽然都是些零碎的小物件，但对于一无所有的他们来说，每一颗螺丝钉都是宝贵的资源。
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市体育中心。
陆沉站在体育中心的正门外，抬头望着这座庞大的建筑，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座体育中心建成于十年前，曾是这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之一。陆沉还记得，灰雾爆发前的那个夏天，这里刚刚举办过一场大型演唱会，电视新闻里报道说有将近四万人到场。
如今，这座可以容纳三万人的体育场空空荡荡，看台上空无一人，草坪早已枯黄，被灰雾覆盖成一片灰白色。主入口的铁栅栏门半开着，一扇门歪倒在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
"这门是被车撞开的。"方磊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门轴上的痕迹，得出结论。
"什么时候撞的？"陆沉问。
"看不出来，至少有好几个星期了。"方磊站起来，"可能是灰雾刚爆发那几天，有人开车冲进去了。"
陆沉皱了皱眉。如果有人开车冲进去过，那里面可能留有尸体，也可能有其他不速之客。
"大家小心点。"他说，"跟紧我，不要单独行动。"
他推开那扇歪倒的铁门，率先走了进去。
体育中心的广场上空荡荡的，地面铺着石板，缝隙里长出了枯黄的杂草。广场中央原本有一座喷泉，现在已经干涸了，池底积着一层灰黑色的淤泥。
陆沉没有在广场上多做停留，径直走向主体育场的入口。
入口处的安检闸机大部分已经被破坏了，有几台倒在地上，电线裸露在外面。陆沉跨过闸机，走进了体育场内部的环形通道。
通道里很暗，只有从入口处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菌的味道，但并不算太难闻——至少没有腐臭味，这说明里面大概率没有尸体。
陆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他的手机早就没有信号了，但电量还有一些，用来照明勉强够用。他举着手机，沿着通道慢慢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检查两侧的房间。
这些房间原本是售票处、小卖部、卫生间和设备间，大部分的门都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有几间房门锁着，陆沉没有强行打开，先标记在了地图上。
穿过环形通道，他们来到了体育场的内部。
巨大的椭圆形场地展现在眼前。看台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座椅整齐排列，虽然蒙了一层灰，但整体完好。下方的足球场上，枯黄的草皮覆盖着地面，有些地方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陆沉站在场地中央，环视四周，心中默默计算着。
主体育场的看台下方有大量的室内空间，可以用作居住区和仓库。球场本身可以改造成耕地——虽然灰雾遮挡了大部分阳光，但系统提供的【基础种植】中包含了好几种适合弱光环境的作物。看台的顶部可以设置瞭望哨，视野极佳，能够俯瞰周围大片区域。
"怎么样？"方磊走过来问。
"很好。"陆沉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系统界面忽然自动弹了出来，上面显示出一条新的信息：
【检测到合适地点：市体育中心】
【综合评分：B+】
【建议用途：中型聚居点（初期）】
【是否将该地点设为默认据点？】
陆沉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选择了"是"。
【默认据点已设定：市体育中心】
【文明重启系统第一阶段指引已解锁】
【请前往指定坐标，领取初始物资包】
一条新的导航指示出现在地图上，指向体育场西北角的一个位置。
陆沉愣了愣。
初始物资包？
他没有想到系统还会给实物。他原以为系统只提供知识和信息，没想到还有实物奖励。他压下心中的好奇，不动声色地对其他人说："我去那边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
他按照导航指示，穿过球场，来到西北角看台下方的一扇小门前。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锈蚀得很厉害，他用拖把杆撬了两下就开了。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设备间，大约四五平方米，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陆沉用手电筒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子上。
箱子大约有行李箱那么大，银灰色的外壳，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嵌入式的指纹识别面板。
陆沉走过去，蹲下来，伸手触摸了一下那个面板。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您，引导者。】
啪嗒一声，箱子的盖子弹开了。
陆沉屏住呼吸，掀开盖子。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 一把多功能工兵铲，折叠状态，刃口泛着冷光
- 一卷高强度尼龙绳，大约五十米
- 一个急救包，里面装有绷带、消毒液、止血药和几片广谱抗生素
- 一包密封好的种子，标签上写着"灰雾适应性混合作物包"
- 一本薄薄的手册，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陆沉拿起那本手册，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第一步总是最难的。但你已经在路上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册合上，放进口袋里。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装进随身携带的包里，然后站起身，走出了设备间。
回到球场时，方磊他们已经把看台下方的一个空房间清理出来了。那间房大约三十平方米，原本是运动员休息室，里面有几张长凳和一个储物柜，虽然脏，但稍微打扫一下就能用。
"这地方不错。"刘建国说，"比卫生院宽敞多了，而且上面有顶，不漏雨。"
"不止这一间。"陆沉说，"整个看台下面至少有几十间这样的房间，全部清理出来，住几百人都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说："我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物资。有种子，有工具，还有药品。"
听到"药品"两个字，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有抗生素吗？"方磊急切地问。他们都记得那个加油站伤员的伤势，没有抗生素，那种开放性骨折几乎必死无疑。
"有。"陆沉点了点头，"不多，但够用一段时间。"
他环视了一圈这个空旷的体育场，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我们先把这间休息室彻底打扫干净，作为临时的落脚点。明天开始，逐步清理周边的房间，规划功能分区。方磊，你回去一趟，把老周他们接过来。刘叔，你和我一起去检查体育中心的围墙和出入口，看看哪些地方需要加固。"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忙碌起来。
陆沉走到球场中央，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灰雾依旧浓重，看不出半点要消散的迹象。
但他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这个地方，将成为第一块基石。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握在掌心。
泥土是凉的，带着潮湿的气息，但握在手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他把土放下，拍了拍手，站起来，转身走向正在忙碌的同伴们。
路还很长。
但地基，已经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