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简陋的密室内,油灯的火束在微风中微微摇曳。
林瑶离开后,许恒重新盘膝坐回硬木榻上。他双目微闭,调匀呼吸,脑海中《苍古金身诀》的功法口诀如金色流光般缓缓淌过。
心口位置,那一丝微弱如芥子的金色真血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每跳动一次,便有一股至阳至刚的温热气息从心脏深处迸发出来,沿着四肢百骸的经脉呼啸蔓延。许恒原本暗淡的皮肤表层,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晕。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骼震鸣声在密室内沉闷地回响。随着气血的剧烈搬运,许恒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犹如在经历某种古老的打磨。右臂骨骼上原本极薄的金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延伸,将骨质淬炼得如玄铁般沉重坚硬。
“小子,古体金血乃是上古体修的本源之火。”苍古尊者的虚影在苍古佩深处缓缓浮现,声音低沉而威严,“即便现在只有这一丝,也足够让你的肌体爆发出一牛二虎的绞杀之力。气血不衰,骨骼不毁,这便是体修的立足之本。”
许恒没有开口,他正全力忍受着髓腔内如万蚁噬骨般的剧烈酸麻。金色真血在体内巡行三十六个小周天后,渐渐汇聚于双拳之上,透出一股沉稳如山的威压。
直到东方吐白,许恒才缓缓睁开双眼。两道微不可察的金芒在他黑色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来,随手挥出一拳。拳锋划过空气,没有半点法力波动,却带起了一声沉闷的破空呼响。右臂伤势不仅彻底痊愈,整具身体更是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
“许恒哥哥。”
门外传来林瑶清亮的声音。女孩端着一瓷碗散发着苦涩药香的浓汤走进来,看到站在屋中央的许恒时,脚步蓦地顿住,双眼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昨夜那个右臂骨折、气血衰败的少年,此时挺拔如松。光着的上身上,肌肉线条流畅而紧绷,原本清秀的面庞少了往日的孱弱,多了一股冷峻与霸道。
“你的伤……”林瑶放下汤碗,几步走到许恒面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右臂。
骨骼平整坚硬,肌肤温热,哪里还有半点开裂的痕迹。
许恒接过汤碗,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擦去嘴角的汤痕:“瑶儿,我的伤已经全好了。昨夜前辈指点,临云城后山有淬体宝药成熟,我待会儿便要出城一趟。”
林瑶轻轻咬了咬下唇,虽然心中震惊于许恒身上发生的奇迹,但看到少年眼中的自信,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陪你一起去,许恒哥哥”
随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塞到许恒手里:“这里有两块下品灵石,是你出城可能用得着的,你拿着。”
许恒低头看着手中的锦囊,指尖微微收紧。在这个人人踩他一脚的许家,唯有眼前的女孩始终如一。
许恒心底发誓此生定不负她。
然而,两人刚走到许家偏院与大道的交叉口,一阵杂乱而嚣张的脚步声便迎面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许家大名鼎鼎的废柴少主吗?”
冷笑声中,四五名许家子弟挡住了去路。带头之人身材高大,面容鹰鸷,正是许家偏房的堂兄许猛。在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平时横行霸道的跟班。
许猛拥有炼气四重修为,平日里紧跟在主脉天才许天杰身后。昨夜议事大厅退婚风波闹得沸沸扬扬,许猛听闻许恒被赵铁山一掌打成废人,特意带着人过来寻衅试探。
“许猛,你想干什么?”林瑶上前一步,挡在许恒身前,秀眉紧蹙。
许猛斜了林瑶一眼,嘴角的嘲弄更浓了几分:“林大小姐,你还护着这废物?昨夜他得罪了赵家,又强行抗衡筑基强者,听说全身骨头都碎了大半。家族演武场正好缺个扫地的奴仆,我今日过来,是给这废物一条活路。”
说罢,许猛上前一步,斜视着许恒,嘴角挂着恶毒的冷笑:“许恒,你若识相,现在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叫一声猛哥,我便去向天杰哥讨个情,让你留在许家继续混口饭吃。”
身后的几个跟班顿时发出哄堂大笑,周围过往的许家族人和偏房执事纷纷停下脚步,却无一人出言制止,全都抱着看戏的心态冷眼旁观。
在他们看来,失去了少主身份又沦为废人的许恒,根本没有翻身的可能。
面对叫嚣的许猛,许恒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悸。他伸手将林瑶拉到自己身后,漆黑的眼眸冷冷注视着对方:“滚开。”
字句简短,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许猛脸色当即沉了下去:“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不过是个连法力都聚不起来的垃圾,也敢在我面前摆少主的架子?给我找死!”
话音未落,许猛周身气血翻涌,炼气四重的黄色土系法力登时包裹住了右手拳头。他暴喝一声,一记「石破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辣无比地砸向许恒的胸膛。
这一拳足有千斤之力,若是砸在普通炼气三重修士身上,足以打得胸骨碎裂。
路旁的几位老执事摇了摇头,似乎已经看到了许恒吐血倒飞的惨状。
面对呼啸而来的法术猛拳,许恒没有躲闪,甚至连一步都没有后退。
他体内的古法体修路线注定无法凝聚天地法力,但他也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他只是微微侧过身体,以左肩硬生生顶上了许猛这石破天惊的一拳。
轰!
闷响声起,法力气浪在两人碰撞处骤然炸开。
许恒左肩的黑色布料刺喇剥落,皮肉爆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而下。
然而,许猛脸上的狂笑硬生生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撞上了万年玄铁铸成的山岳,庞大的反震之力沿着他的手臂轰然倒卷,震得他右手骨节剧痛难忍,整条手臂麻木失感。
而承受了他全力一击的许恒,身躯甚至连颤抖都没有颤抖一下。
“打完了?”
许恒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里透出一道森然的金芒。
心脏深处,那一丝古体金血轰然沸腾。
沉寂在四肢百骸中的纯粹肉身力量如火山喷发般彻底苏醒。许恒五指如鹰爪般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许猛尚未收回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没有半点法力波动,有的只是纯粹到极致的肌体绞杀力。许猛体表附着的那层黄色法力屏障,在许恒这只隐现暗金纹路的手掌下,犹如薄纸般被硬生生捏得粉碎。
许猛发发出声惨绝人寰的嚎叫,手腕骨骼已经被捏得严重变形。
“这不可能!你没有法力,怎么可能破我的护体法力?”许猛双眼陡睁,冷汗唰地从额角渗了出来。
“法力?那种虚浮的东西,也配与我的肉身相比?”
许恒眼神冰冷,右臂肌肉如满弓的弦般骤然拉紧,随后毫无保留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凝聚了一转一重初始淬骨的全部霸道威能。
没有繁复的功法变化,没有绚烂的法力光效,只有四千斤横推一切的纯粹蛮力撕裂空气,爆发出一声刺耳的沉闷雷鸣。
轰!
许恒的拳头重重砸在许猛的胸膛之上。
肋骨断裂的脆响声中,许猛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几十丈,砸在演武场边缘的坚硬青石壁上。石壁轰然炸开无数道蛛网状的裂纹,许猛大口喷出鲜血,混杂着碎裂的内脏块,随后如瘫软的烂泥般滑落下来,当场昏死过去。
跟着许猛前来的几名跟班吓得面如土色,双腿打颤,连句狠话都不敢说,抬起昏迷不醒的许猛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四周一片死寂。
原本围观的偏房族人和几位执事一个个大张着嘴,半晌挤不出半个字来。
一个经脉受损、无法凝聚法力的废人,竟然单凭纯粹的肉体力量,一拳打废了炼气四重的许猛?
这完全打败了他们对修仙体系的认知。
许恒神色淡漠,撕下一条衣袖随手将左肩受创流血的伤口扎紧。皮肉受创的微痛对他而言不过是毛毛雨,而这一战也让他对《苍古金身诀》的威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古法体修,近身无敌。
“瑶儿,我们走。”许恒拉起早已呆住的林瑶,头也不回地径直出了许家大门。
在演武场角落的树荫下,一名身穿中房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缓缓收回了目光。他眼神阴鸷,深深看了许恒离开的方向一眼,随后快速转身朝着许家主脉的深宅大院走去。
许家主脉,一处豪奢的密室中。
许家年轻一代的天才许天杰正盘坐在蒲团上修炼。听完那名中房执事的详细禀报后,许天杰缓缓睁开眼,手中把玩的羊脂玉杯碎裂成无数粉末。
“纯凭肉体力量就打爆了许猛的护体法力?”许天杰嘴角扬起冰冷弧度,眼神深处透出贪婪与杀机,“看来昨夜他在议事大厅硬抗赵铁山一掌,不仅没死,反而可能因祸得福得到了什么上古体修的异宝或传承。”
“天杰少爷,那许恒如今出城前往后山,我们是否要……”执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许天杰站起身来,俯视着窗外的景色,冷冷开口:“他既然想去后山寻机缘,那便让他永远留在那里。传我密令给黑风寨,让他们派两名炼气六重的死士在后山出口设下死局。拿到他身上的秘密后,直接毁尸灭迹。”
“属下明白。”
风雨欲来,寒意自许家大宅深处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