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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22 08:51:21

刚踏进王家院门,一股浓重的腥死气就扑面而来。

周野脚步一顿,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空荡荡的猪圈里,三头壮硕的大猪横死在地,皮肉翻裂,死状扭曲,看不出半分利器伤痕,像是活活被吓死、憋死的。院角鸡架上,最壮的大红公鸡凭空吊死在横梁上,地面平整干净,没有半分踩踏痕迹,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拎着挂了上去。

一夜之间,满院家畜尽数暴毙,生机断绝。阴冷的煞气裹着湿气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

王家儿媳哭着在前头带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男人在里屋,从昨天夜里就没醒过……”

里屋灯光昏暗,王家男人直挺挺躺在床上,双眼圆睁,目光空洞涣散,死死盯着房顶,四肢僵硬得像块木头,连胸口起伏都微不可察。

寻常鬼压床只是肉身受制,可他这是魂魄被死死按住,再拖半天,就得魂飞魄散。

周野站在床边,手心微微冒汗。

嘴上答应得干脆,实则他半分本事都没有。仙家怎么请?煞怎么镇?他一窍不通。刚才答应得痛快,全是凭着一股心气,真站到了凶局跟前,才知道自己有多外行。

他试着在心里默念胡三太奶的名字,连喊好几声,空荡荡的屋子半点动静都没有,连一丝风都没起。黄二哥没声,常小蛇更是连影子都不露。

关键时刻,仙家一个都指望不上。

“周先生……您看……还有救吗?”女人见他半天不说话,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里全是绝望。

周野刚要开口,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细的笑。

咯咯——

清亮细碎,带着戏谑和挑衅,顺着窗缝钻进来,轻飘飘落在耳边,听得人头皮瞬间发麻。

床上的男人猛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白彻底翻了上去,胸口起伏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断气。

窗外的笑声更欢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

是那只黄皮子。它就趴在窗户外,当着周野的面,肆无忌惮地作祟伤人,根本没把这个新晋掌堂的放在眼里。

周野后背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第一次直面真正的阴煞凶局,没本事、没经验、仙家不应,活脱脱一个空有名号的门外汉。难道刚答应救人,就要眼睁睁看着人死在眼前?

女人压抑的哭声在耳边打转,男人的气息越来越弱,窗外的咯咯笑声一声接一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绝境关头,周野猛地想起怀里揣着的那幅旧堂单。

死马当活马医!

他咬咬牙,探手进怀,一把掏出那块落灰的原木堂单。木板冰凉,带着陈年烟火的沉味。他指尖死死按在右侧“黄”字的位置,指节都攥得发白。

指尖刚落下,原本暗沉发黑的“黄”字忽然微微发热。

下一秒,字迹缓缓泛红,像有鲜活的血气在笔墨里游走、苏醒。旁边一行模糊难辨的小字骤然舒展,直直映入脑海:

**山野黄仙,修形讨封,封赠不成,反目索债。**

十六个字,瞬间点破所有前因后果。

周野脑中轰然一响,同时想起胡三太奶昨夜说的话:敬香,立诚,直呼其名,道明事由。

“香炉!拿香来!”他抬头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女人愣了一下,连忙手忙脚乱翻出家里的供香递过来。

周野接过香,就着烛火点燃,稳稳插进桌上的旧香炉。青烟袅袅升起,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所有慌乱,字字清晰开口:

“黄家二哥,弟子掌堂,今日遇门下讨封反噬之事,需借场面镇煞,还请现身相助。”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间屋子嗡的一声。

不是风声,不是物响,是空气震荡、气场共鸣的沉厚嗡鸣,从耳畔炸开,穿透四肢百骸。

有人应了。

一股轻快凌厉的黄影瞬间掠过窗棂,快得让人看不清轮廓。

几乎同时,院外响起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

“吱——!”

是黄皮子的嘶鸣,带着极致的惊恐与剧痛,穿透夜色,传出老远。下一秒,惨叫声由近及远,快速消失在山野深处,彻底没了动静。

床上剧烈抽搐的男人猛地一顿,随即大口大口喘息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僵硬的四肢缓缓舒展,空洞的眼神重新有了焦距,神志瞬间清明。

压在他魂魄上的千斤力道,碎了。

“当家的!你醒了!”女人扑到床边,喜极而泣,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周野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堂单的微热,心脏砰砰直跳。

成了。

他真的请动仙家了。

缠了王家数日、差点闹出人命的死局,就这么破了。

不到半个时辰,王家男人已经能坐起身说话,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却神志清明、行动自如,连被压了几天的昏沉感都散了大半。夫妻俩对着周野扑通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多谢周先生救命之恩!您真是活神仙!”

周野伸手扶人,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不是他的本事,是黄二哥出的手,是外祖留下的堂口余荫。他从头到尾,只是个照着规矩传话的人。

推辞了重金酬谢,只收下少许香火钱,周野趁着夜色赶回了老屋。

刚推开堂屋门,就看见供桌上趴着一道黄影。

黄二哥大摇大摆躺在供桌正中,尾巴悠闲晃着,一脸得意邀功的模样:“怎么样?我本事不错吧?区区山野黄皮子,我随手一压就跑了。要不是我出手,你今天铁定颜面尽失。”

周野放下堂单,顺势问道:“昨夜在我家,它当面挑衅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手?非要等我按规矩请?”

话音刚落,黄二哥脑袋一歪,直接往香灰里一埋,装睡闭眼,任凭周野再问,半个字都不吐,彻底摆起了烂。

周野看着它装死的背影,心里慢慢凉了下来。

他懂了。

今日出手,是赏脸,是看在外祖旧情、老牌堂口的面子上。不是他调度有方,更不是仙家真心归心。他这个掌堂的,有名无实。

仙家愿不愿意出手、什么时候出手,全看对方心情。

这个认知像块石头压在心头,他转身走进里屋,想从外祖遗物里找点答案。

床铺收拾得整齐干净,他俯身摸索枕下缝隙,指尖忽然触到一片粗糙干涩的纸页。

抽出来一看,是半页烧焦的日记。纸质发黄发脆,边角焦黑卷曲,另一半早已烧成灰烬,只剩短短两行字,字迹潦草凌厉,落笔极重,是外祖的笔迹:

当年那桩出马大案,没完。

野儿,你流的血,本就不是凡人的。

周野指尖发颤,反复读了三遍,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遍全身。

出马大案?他的血不是凡人的?

外祖瞒了一辈子、藏了一辈子的秘密,竟然这么骇人。他从小到大体检正常、体质寻常,怎么就不是凡人了?当年那桩大案,又到底牵扯了什么?

无数疑问翻涌上来,线索到这里彻底断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细的铃音。

叮——

轻得像错觉,音色阴冷、规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从巷口深处飘过来。

不是他怀里的铜铃。

周野猛地抬头,望向院门方向。

夜色沉沉,院门紧闭,可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隔着院墙,死死落在他身上。

不是黄皮子那种山野精怪的戾气,是人的视线。

冰冷、审视、带着算计,像盯上了蓄谋已久的猎物。

外祖毕生提防的那股姓碑的势力,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堂屋里的烛火轻轻一晃,火苗暗了暗,像被无形的寒意压得抬不起头。

周野攥紧那半页日记,指尖微微收紧。

麻烦,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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