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停尸房出来后苏隐又来到了牢房。
赫然发现赵元朗已经死了。
他打开牢门走近,蹲在了尸身旁边。
先是翻开赵元朗的眼皮看了下,然后又掰开他嘴巴查看了舌头。
果不其然,舌根发黑,是中毒的症状。
苏隐思考着:
牢房里面的饭菜都是统一配送的,可唯独赵元朗死了,其他人都没事。
所以是有人专门给他下的毒。
眼神扫过尸体落在他胸口,是自己之前缝进去那枚铜钱留下的银白纹路痕迹。
正处于若隐若现的状态,但颜色明显不太对了,像被浸染过一样深了许多。
他用手在赵元朗胸前按了按。
在铜钱的位置触摸到一处硬硬的凸起,像被烧过的铁在微微发热。
苏隐愣了下,迅速从针线袋中抽出两根沉阴木针。
一根压在赵元朗胸前上方一寸处,另一根则趁机刺入皮肤,探到魂魄间的缝隙。
针尖刚刺到那枚铜钱就有股灼热感顺着针身蔓延,烫得他赶紧撒手。
待适应了会儿。
他咬着牙继续深入,感受着铜钱的情况。
铜钱上有条被从内部撑开的裂纹,很深,边缘还有黑色煞气渗出,在赵元朗魂魄碎片间流转,一点点吞噬着残余的魂魄。
苏隐心里猛的沉了下去。
有人在赵元朗死后用某种手段将煞气灌入了铜钱,企图毁掉自己骨绣的痕迹。
关键是那人不仅知道铜钱的位置,还仅仅只针对铜钱,而没有破坏赵元朗的尸体。
他将针拔出,把针尖凑到烛光旁看到了上面沾染的一丝黑色煞气。
看着像虫一样扭动的黑色煞气,他用手捏了捏。
一股针扎的疼痛传到指间。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将煞气抖落,用视线扫过牢房的每一个角落。
在墙角处发现有被撬过的痕迹,那块砖周边的缝隙比其他砖大上些许。
他走上前抽开砖块,露出底下藏着的极小的圆孔。
圆孔周边光滑,应该是被什么东西长期磨穿的。
他又凑近嗅了嗅,闻到一股药味。
应该就是有人在外面通过这个孔洞往赵元朗身上吹的毒粉。
苏隐脑子飞速启动着。
孔洞的位置很隐蔽,只有在牢房外的人才能操作到。
而能自由进出牢房的人,除了衙役,就只有大理寺内部自己人了。
但…绝不可能是徐清风。
他这种人只会让人替他代劳,自己不会出手。
所以,大理寺还有另外一个内应。
想到这里,苏隐沉默了片刻。
蹲下,再将两根沉阴木针刺入赵元朗胸口,并顺着铜钱周围的魂魄碎片渐渐深入。
这次他动作很慢。
每落下一针都要先停下片刻感应着,仔细倾听魂魄里残留的回响。
第一针。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抗拒在排斥他,是铜钱里的煞气。
第二针。
针尖绕过了煞气,刺入铜钱底部的缝隙,触碰到了赵元朗最后一缕残存的神念。
神念在风中摇晃着,像盏将要熄灭的油灯,摇摇欲坠。
针尖刚碰到那缕神念,铜钱表面就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裂纹扩大了。
一缕煞气像条黑蛇从裂纹中窜出,顺着针上的绞龙筋线往上爬,直指苏隐手指。
见状,他反应迅速地将针拔出。
煞气失去滋养,在空气中挣扎了没一会儿便消散不见。
但他手指上已经有道烧焦的黑线嵌进了皮肤,正隐隐作痛。
他倒吸一口凉气甩了甩手,没去理会手指的黑线。
他拿出针线袋里的沉阴木针,在铜钱四周落下六针。
每针之间隔着一寸距离,相互形成了一道六芒星封印。
阵成后用针轻轻一挑,铜钱便从赵元朗魂魄中浮现出来。
苏隐将泛着暗沉光泽的铜钱拿到墙角油灯下仔细瞧了瞧。
铜钱上的裂纹像是被雷给劈出来的,由中心向边缘辐射,裂纹里渗出的黑色煞气也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他翻到背面借着火光看到上刻着三个小字。
“阴阳通。”
他用手搓了搓。
笔画很浅,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他皱紧眉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正打算着要不找衙役或张老头问问,身后就传来声音:
“阴阳通当铺,就开在城东一条小巷里,专收阳寿。”
苏隐闻言,回头看见柳青婵的侍女阿梅就站在牢房门口。
她脸上挂着笑容,但看起来不对劲,那笑容很淡,很模糊。
就像是用笔在纸上画出来一样。
苏隐心里一紧,本能地用右手捏紧了短针。
阿梅依旧站在门口没动,直勾勾地盯着他,笑容像用胶水粘在脸上一样,没有变过。
他看着这画面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就像扎纸铺里的纸人。
脸被画上笑容端端正正站在门口,等着客人上门。
他深吸口气,声音有些发哑:“你怎么在这里?”
阿梅歪了歪头,笑容如故:“小姐让我来看看你,说怕你出什么意外。”
苏隐盯着她的脸没移开视线:“你刚说,阴阳当铺专收阳寿?”
阿梅点着头,动作很轻但脖颈处却发出细微沙沙声。
“是。”她开口。
“就在城东的小巷,门口挂着块歪歪斜斜的牌匾上面写着“阴阳通当“四个字,不过字迹丑陋到像小孩用树枝蘸着泥巴写着玩的。”
苏隐听着,捏紧了手里的铜钱。
他看着铜钱边缘泛起的黑光,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