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阁。”
苏隐盯着帖子上的铜钱看了许久。
这才放回怀里走出值房。
画皮阁坐落在东市的僻静小巷内,简朴的青砖灰瓦,一块旧牌匾挂在门口。
他推开门,一楼的画室回周墙面挂满了画像,神态各异,栩栩如生,让人心里发毛,瘆得慌。
一位身着青衣的侍女站在楼梯口。
阿梅抬眼见来人,行了一礼:“小姐在二楼等您。”
苏隐跟在她身后踩上吱呀响的木质楼梯。
二楼只摆了张画案和几把椅子,他看着这实在是无法将这个地方与达官显贵联系在一起。
一位白衣女子坐在窗前,听见动静并没回头,轻声说了句:“请坐。”
看来料定了自己会来。
苏隐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周围。
墙上有张画像被反过来挂着,无法分辨画的什么内容。
柳青婵放下画笔,转过身。
用脸正对着苏隐。
白得近透的皮肤,鹅蛋脸,双目紧闭,睫毛颤动。
“画皮阁从不给九品官员画像。”
她平静说着,“但今天有幅画我画不下去,因此才请你来。”
说完将画案上的宣纸递了过去。
苏隐低头看了眼,曈孔缩了缩。
一张没有五官的人物轮廓图,上面有条暗金色线缠绕着。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分辨出这是骨的针法轨迹。
“这……是什么?”苏隐装着半懂开口。
“一个死人身上的线。”
柳青婵回答道。
“她的因果线被人为斩断了,切口平整,用的是极细的沉阴木针。”
苏隐听闻,已经将手甲掐进了手心。
但没露出破绽,沉默着等她继续说下去。
柳青婵见他没动静也停住了,似乎在斟酌着措辞:“你知道大理寺少卿,徐青风吗?”
苏隐心头又是一沉,表面依然懒洋洋的笑着。
“知道,天京城的青天嘛!”
“他不是青天。”柳青婵冷淡陈述道。
“他的因果线被人为编织过。
那名红裙女子的线生前曾与他连在一起,但死后却被人从中截断了。”
“是有人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生前曾与徐青风有关连。”
她顿了顿,“而你身上的暗金色线,跟剪断她的线…一模一样。”
苏隐整个人愣住了。
低头看了下自己右边正捏着沉阴木针的手,针尖正在烛火下发出幽光。
他冷静不了了。
“你这双眼睛究竟能看到什么?”
“看到你不敢让人看到的东西。”她语气一如迹往的冰冷。
苏隐听着他的话,捏着拳头沉默了很久:“那根线不是我缝的。”
“我知道。”
柳青婵说:“缝继她线的人,针法比你老练的多。”
“比我更老练?”
苏隐冰冷笑了下,似乎不相信或不认为这城里会藏着位比自己更老练的“缝尸匠”。
柳青婵边听他说边在纸上画着什么,没接他的话。
苏隐见状凑到前看了眼。
发现她是在画红裙女子的脸,眉眼柔情,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叫什么名字?”苏隐好奇心上头。
“那张纸上的线头里藏着个字,但只有一半。”
苏隐想了想,点了下头:
“那今晚等我,我去停尸房再缝她一次,让她亲口说出来。”
柳青婵对此微微叹气道:“你知道的。”
“每多一针,便折一分阳寿。”
“知道。”
苏隐站直身子正色开口,“但我看不得人白死。”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提醒着,“今晚别睡太早,等我回来。”
——
深夜。
一盏油灯吊在大理寺停尸房的房梁上,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生姿。
红裙女子躺的停尸台上血迹已经干透。
苏隐来到停尸台前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在针线袋抽出最长的沉阴木针,穿在一根银白蛟龙筋线上。
深呼吸一口,对准死者脖颈的勒痕上方落下第一针。
针尖刺入皮肉发出沙沙声。
这次他缝得比之前深。
线在皮肉下穿过,掠过碎裂的喉骨直达魂魄碎片间最核心位置。
屏住呼吸,接着下一针。
第三针落下,死者喉部发出极轻的呜咽。
挣扎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徐……”
闻言他曈孔一颤,接着迅速落下一针。
死者眼皮剧烈跳动,手指蜷缩起来在抓着什么东西。
他顺着她指尖看去。
指甲缝里嵌着丝白色粉末,是松香。
苏隐脑子突然嗡的一下。
是整个天京城只有大理寺里才有的松香,公堂上焚香时用的松香。
所以红裙女子生前最后见到了人在大理寺内院,而不是城南枯井,并且她见的那人姓“徐”。
他想明白直起身,将女尸甲缝的松香刮到张油纸里,小心包好藏进怀里。
最后盖回女尸身上的白布。
他刚要离开,手即将碰到门闩,一道冰冷声音在脑海中炸开:
“警告:宿主正在偏离任务目标。”
“若继续追查与任务非相关线索,系统将扣除三年阳寿。”
闻言,苏隐手僵在半空。
三年阳寿!
他差点都忘了,这次显著看到了系统给的糖里裹着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