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里,小小的奶娃坐在蒲团上,还在认认真真地念着经文。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眉心有一点若隐若现的佛印,神圣得让人不敢直视。
钟声随着他的诵经声起伏,每一声都带着渡化的力量。
悟心主持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眼神复杂又欣慰。
他早就知道这孩子命格不凡,却没想到,竟有如此深厚的佛缘。
不知过了多久,无尘念完了最后一句经文,抬起头,懵懵懂懂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一群人,歪了歪脑袋:“师父?师伯?你们怎么都来了?”
软乎乎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满室的神圣感。
悟明冲过去,一把把他抱起来,声音都在抖:“无尘!你刚才……你刚才引动了伏魔钟!你超度了后山的魔尊残魂!”
无尘眨了眨眼,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啊?我就是念了师父教我的经文呀……”
哎呀,不小心玩脱了。
本来就是随便念念,没想到这伏魔钟这么给力,响这么大声。完了,以后的清闲日子是不是要没了?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表面上却还是一副无辜懵懂的小奶娃模样,看得众人的心都化了。
悟心主持走过来,摸了摸他光溜溜的小脑袋,语气郑重:“无尘,你与我佛有缘,是我菩提寺的福气。”
从这天起,无尘就成了菩提寺全寺的宝贝。
上到主持,下到扫地的小沙弥,没人不把他捧在手心里。大家都觉得,这小师弟年纪小小,佛缘深厚,就是单纯懵懂了点,阅历太浅,得好好护着,不能让外界的污糟事脏了他的佛心。
无尘窝在师父怀里,啃着师伯给的蜜饯,看着寺里众人小心翼翼护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阅历太浅?
他吃过的苦,见过的风浪,比这寺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不过……
无尘咬了一口甜甜的蜜饯,眯起眼睛。
被人当成小孩子疼着,好像也挺好的。
这最后一世,就安安稳稳地,在菩提寺里,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和尚吧。
这边无尘心里正打算他悠闲自在的过完这一世,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另一边,他师父正一脸愁眉不展的和主持师兄商量着什么。
“主持师兄,无尘小小年,还没有修炼,就引起伏魔钟共鸣,往后肯定佛缘深厚,必有一番大作为,但是无尘的身世……”
悟心想到之前查到的关于无尘父母的消息,缓缓的叹了一口气。
他们查到无尘是苏家家主苏晏辰的孩子,母亲则是孙家嫡女孙晚晴,他父亲母亲决裂之后,无尘便被亲生母亲扔下悬崖,之后孙晚晴被孙晚晴的父亲带回家族关了禁闭,在无尘掉落悬崖之后,无论是孙家还是苏家,竟然没有一人需要无尘,就好像是当这个孩子死了一样。
烛火摇曳,檀香袅袅,悟心长老指尖捻着老旧佛珠,目光温和却带着审慎:“无尘佛缘盖世,天生与我大道契合,绝非寻常孩童。他根骨澄澈、神魂稳固,是千载难逢的修佛奇才。”
悟明颔首,眼底满是疼惜:“只是他身世坎坷,自幼被至亲抛弃,虽看似懵懂无邪,心性却格外沉静。弟子担心过早告知身世,会扰了他如今的清净佛心。”
“善。”悟心轻轻点头,沉声定夺,“身世恩怨皆是凡尘枷锁,俗世因果不值他挂怀。暂且隐瞒,待他心性愈发稳重、道基彻底夯实,再徐徐告知便可。眼下,先引他正式入道修佛,潜心养性、沉淀修为。”
自此,菩提寺正式开启了无尘的修行之路。
此方仙侠世界,佛修体系规整严明,循序渐进,一共分为九大境界:净心、断念、渡厄、凝神、禅定、通明、罗汉、尊者、佛陀。
净心,洗去凡尘杂念,初入佛道;断念,斩断俗世虚妄,稳固道心;渡厄,超脱寻常灾劫,身具佛光;凝神,凝聚禅力灵力,修为初成;禅定,心湖无波、内外澄澈,可御佛法;通明,慧眼开、辨善恶、窥天机;往后罗汉、尊者、佛陀,皆是纵横仙门、震慑四海的顶尖境界。
菩提寺本是五大宗门之中最为弱势的佛修宗门,寺内多数年轻弟子,苦修三五年堪堪站稳净心、断念境界,天资出众者,七八年可入渡厄,已是同辈翘楚。就连一众长老座下核心弟子,穷尽十数年苦修,能达凝神、禅定,便足以坐镇宗门、对外立足。
所有人都默认,无尘纵使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也需循序渐进、慢慢打磨。
可谁也未曾料到,万世轮回的沧桑神魂,早已让无尘的道心稳固到了极致。
别的师兄师弟盘膝打坐、静心调息,日日枯坐、夜夜苦修,还要时时抵御杂念侵扰、心魔躁动,磕磕绊绊方能积攒一丝微薄禅力。
唯独无尘不一样。
他每日跟着师父悟明例行打坐、诵念佛经,看似乖巧听话、懵懂认真,小身子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眉眼温顺、一脸虔诚,实则内心吐槽不停。
净心?我万世浮沉、早无杂念。
断念?爱恨嗔痴、俗世亲缘,我当年被扔下悬崖的那一刻,就尽数斩断了。
渡厄?尸山血海、酷刑炼狱我都熬过来了,这点区区修行心魔,也配近我身?
旁人苦苦追求的佛道境界,于他而言,根本无需刻意苦修,只需稍微认真运转周身气息,便是水到渠成、层层突破。
第一天修行,他轻松跨过净心、断念;
第三天,直接踏入渡厄;
半月未满,稳稳扎根凝神境。
短短月余,无尘便悄无声息突破至禅定境,稳稳赶超了寺内所有同辈师兄弟。
但这一切,被住持、悟明大师尽数悄悄压了下来。
他们本意只是不想让年幼的无尘被盛名裹挟、滋生骄躁,想让他安安稳稳沉淀心性,却无意间开启了整座菩提寺的“全员护短、集体瞒报”模式。
而默默守护在无尘身前、替他遮掩一切锋芒的,便是菩提寺的大师兄——无垢。
无垢是住持悟心的亲传首座大弟子,也是如今菩提寺修为最高的年轻一辈,性情沉稳肃穆、不苟言笑,行事端正严谨、恪守寺规,平日里对所有师弟皆严苛有度、一丝不苟,是寺里公认最严肃、最不好亲近的大师兄。
可唯独面对无尘,这位冷面大师兄,永远破功。
无垢是看着无尘从襁褓婴儿一点点长大的。当年悟明从悬崖救下无尘,带回寺中,襁褓里小小的一团,孱弱又可怜,是无垢日日帮忙照看、夜夜守在禅房外,护着他平安长大。
旁人只道无尘乖巧软糯、天真单纯、阅历浅薄,需要众人呵护,无垢却总比旁人多几分细致疼惜。他知晓这孩子看似无忧无虑,心底藏着被至亲抛弃的隐痛,因此平日里格外偏爱纵容,默默照拂,把所有的温柔与耐心,尽数给了这个最小的小师弟。
每日天刚蒙蒙亮,寺里晨钟响起,一众师兄师弟皆早早起身,规整僧衣、端正仪态,认认真真去往大殿早课,不敢有半分懈怠。
唯独无尘,顶着一颗圆圆的小光头,裹着宽大的白边金缕僧衣,睡眼惺忪、磨磨蹭蹭跟在队伍最后,小短腿一步三晃,一脸没睡醒的懵懂模样。
旁人看了只觉可爱心软:小师弟年纪太小,贪睡也是寻常,终究是阅历浅、心性稚嫩,不懂修行勤勉。
只有无尘自己内心疯狂吐槽:早起打坐诵经?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万年老咸鱼的作息,岂是区区晨钟能叫醒的?
早课诵经时,所有弟子正襟危坐、神色肃穆,字字句句严谨庄重,生怕有半分差错。
无尘乖乖跪坐在小小的蒲团上,小手叠放在膝头,眉眼澄澈、表情虔诚,看起来比谁都认真。
实际上他嘴皮子机械跟读,脑子早已放空,心里百无聊赖:这经文我三岁就能倒背如流,还能自带渡化特效,现在反复念八百遍,属实是小学生复读课文。
偶尔有师弟诵经走神、气息紊乱,被无垢大师兄冷声训斥、严肃罚站,全场气氛瞬间紧绷,无人敢出声。
唯独无尘敢偷偷摸鱼,小手悄悄抠僧衣金边,偷偷瞄窗外的飞鸟流云,小脸上一派天真无辜。
无垢冷峻的目光扫过来,原本正要开口训斥,对上小师弟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大眼睛,严肃的神色瞬间瓦解,眼底的冷意尽数化作无奈纵容。
最终只淡淡开口,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无尘坐好,莫要贪玩。”
无尘立刻乖乖坐直,点头乖巧应声:“好的大师兄。”
内心疯狂暗笑:拿捏,拿捏大师兄的温柔弱点,稳得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