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里面价值连城的陈年红酒,目光扫过在场的宾客。
这些人都是马库拉格有头有脸的大贵族,平日里鼻孔朝天,走路带风,谁也不服谁。但现在,他们一个个都笑容满面、和蔼可亲,仿佛和昆图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亲兄弟。
一个秃顶老头率先开口,脸上堆满了笑容,手里捧着一个镶金边的礼盒:“昆图斯总督,恭喜恭喜啊!令郎一定是个栋梁之才!我看他面相,将来必成大器!说不定啊,将来能继承您的军团,成为马库拉格最年轻的将军!”
昆图斯心里无语,差点把酒喷出来:(我儿子才出生十三个小时,你见都没见过,连幅画像都没有,你能看出个屁的面相?你怎么不直接说他将来能当皇帝呢?)
但他表面上还是微笑着点头,语气谦和:“承蒙吉言,承蒙吉言。犬子资质愚钝,将来能健康长大就不错了,不敢奢望太多。”
昆图斯心里愤恨:(老东西,十三年前你在元老院是怎么说的?“瓦勒留斯家族没有男丁,迟早要没落”,现在变脸比翻书还快。你的骨气呢?你的贵族骄傲呢?都被狗吃了?)
另一个胖乎乎的贵族挤上前来,他搓着手笑道,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一颤一颤:“是啊是啊,瓦勒留斯家族后继有人了!不知道令郎有没有定下婚约?我家小女儿今年刚满三岁,生得粉雕玉琢,和令郎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昆图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无语至极:(我儿子才出生十三个小时!十三个小时!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你就想定娃娃亲?!你是不是有病?!三岁和十三小时,你要搞什么?!等我家卢修斯会说话了,你女儿都上小学了!老年吃嫩草吗?!)
但他表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多谢关心,犬子还小,婚约之事不急。等他长大了再说吧。而且……令嫒年纪稍长,怕是等不及啊。”
胖贵族还不死心:“不大不大!女大三,抱金砖嘛!”
昆图斯心里无语:(金砖?我看是抱炸弹!我儿子将来要是娶了你家那个能把大理石地板坐出坑的女儿,这辈子都完了!)
他站起身,举起酒杯,用浑厚的声音转移话题:“感谢各位百忙之中前来道贺,我敬各位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会客厅里响起一片虚伪的“干杯”声。
昆图斯放下酒杯,心里思考:(这群老狐狸,等科诺尔他们来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儿子。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克劳迪娅一个人应付八个女儿,怕是已经焦头烂额了。)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那是只有在想到家人时才会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贵族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仿佛在说某个惊天大秘密:“总督大人,我听说您家公子出生的时候,天空出现了异象?有蓝色的光芒闪过?这可是大吉之兆啊!说不定是某位神明的庇佑呢!”
昆图斯愣了一下,心想疑惑:(蓝色的光芒?有吗?我怎么没看见?那天我好像就看见一只颜色鲜艳的蓝色小鸟在外面的树上叽叽喳喳,叫得还挺难听,难道是那个吗?那也算异象?)
(蓝色小鸟:咕咕嘎嘎!什么叫叫的难听!我可是伟大的智慧之神!)
但他表面上还是微笑着点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是吗?我没注意,当时忙着照顾老婆孩子呢。不过……或许是马库拉格的守护灵在庇佑犬子吧。”
年轻贵族一脸崇拜:“总督大人真是爱妻心切啊!令人敬佩!在如此重要的时刻还不忘陪伴夫人,真是我辈楷模!”
昆图斯心里无语:(废话,我老婆给我生了儿子,我不照顾她照顾谁?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连老婆生孩子的时候都在酒馆里跟人赌钱?)
他敷衍地应付了几句,目光不时瞥向门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这种场合,只有科诺尔来了,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脱身。
而在外面,大管家维图斯·霍拉提乌斯·克洛苏斯正带着一队侍从在庄园门口等待贵客。
维图斯是一个偏学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精致的单片眼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长袍,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的气质,像是从古籍里走出来的学者,而不是一个武将家族的管家。他是昆图斯儿时的伙伴,也是上一任管家的儿子,从小在瓦勒留斯家族长大,亲眼见证了卢修斯八个姐姐的出生,可以说是瓦勒留斯家族最忠实的家臣之一。
此刻,他正静静地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端正得像一尊古罗马雕塑。
“轰隆——轰隆——”
远处传来了车轮碾压地面和马匹嘶鸣的声音,由远及近,声势浩大。维图斯抬眼望去,只见一支豪华马车车队正缓缓驶来,连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朝着庄园方向前进,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如同金色的烟雾。
马车的车厢上都雕刻着精美的纹饰,有展翅的雄鹰、缠绕的橄榄枝、还有象征基里曼家族的剑与法典。拉车的马匹也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高头大马,毛色油亮,步伐整齐,每一匹都价值连城。每一辆马车旁边都有骑着马的护卫随行,盔甲锃亮,腰悬利剑,气势十足。
维图斯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一辆、两辆、三辆……好家伙,来了十三辆马车,执政官大人这次对小少爷很重视!)
第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庄园门前。这是一辆特别豪华的马车,车厢由最上等的红木打造,上面雕刻着基里曼家族的族徽:一把剑和一本法典交叉,象征着武力和法治的结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维图斯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可以作为贵族礼仪教科书:“欢迎执政官大人!欢迎总管大人!”
马车车门打开,先是一队侍从从后面的马车上跑下来,迅速在红毯两侧列队站好,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了严格的军事化训练。然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高大约一米九,体格魁梧得像一头成年雄狮,面容威严,下巴方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眉骨高耸,一双灰色的眼睛锐利而有神,仿佛能看穿人心。他身穿一件紫色的托加·皮克塔,这是一种装饰着金色刺绣的华丽长袍,只有最高等级的贵族才有资格穿着,袍角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巍峨的山峰,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托加·皮克塔:古罗马最高规格服饰,只有独裁官、执政官凯旋者、皇帝能穿。整体染成帝王紫,金线刺绣纹样(棕榈、神祇、战车),仅用于凯旋仪式、祭祀大典。但现在是纷争时代,礼崩乐坏,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此人正是马库拉格的执政官——科诺尔·基里曼!
科诺尔·基里曼,马库拉格双执政官之一,终身未婚,无亲生子女,也无任何私生子。他出身于马库拉格顶级的军功贵族家庭,年轻时便展露出了顶尖的军事才能。据说他在二十一岁之前,就凭借武力平定了马库拉格最大的大陆,统一了诸多割据的部族,凭战功一路跻身权力顶层。他是马库拉格活着的传奇,是无数青年贵族仰望的偶像。
他信奉尚武精神与律法秩序,既认可马库拉格斯巴达式的强者准则,又同情底层平民的疾苦。在马库拉格,他是一个备受尊敬的人物,贵族们敬畏他的武力,平民们爱戴他的公正。
科诺尔下车后,并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转过身,温柔地伸手扶着车厢里的人。
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了他的手臂上,随后一个女子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她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身材姣好,五官端庄大气。她的脸庞是标准的鹅蛋形,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丰润,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皮肤白皙,面容温柔而又充满了智慧。
一头乌黑发亮的黑发一丝不苟地盘成了古罗马贵妇的发髻,以一根素银发簪固定,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显得格外高雅。她身穿一件精致的白色长款丘尼卡,外罩一件紫色的小披肩,脚踩一双精致雕花的皮凉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性而温婉的气质。
(未婚贵族女性:不穿斯托拉,只穿长款精致丘尼卡。)
此人正是执政官科诺尔·基里曼的首席内务总管——塔拉莎·尤顿!
尤顿执掌着执政官宅邸所有的内务、人事和贵族接待事务,是科诺尔最信任的心腹幕僚。虽然名义上只是总管,但在马库拉格的贵族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对科诺尔的影响力有多大,甚至可以这么说,科诺尔能坐稳执政官的位置,有一半功劳要归功于尤顿在背后的运筹帷幄。
维图斯再次躬身行礼,腰弯得更低了:“执政官大人!总管大人!二位一路辛苦了!”
科诺尔微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多礼了,维图斯。快带我们去看看小侄子吧。昆图斯那家伙终于得偿所愿了,我可要好好恭喜他一番。”
科诺尔心里感慨:(昆图斯,我们可是十三年的政治盟友了,我最优秀的将军。不知道你有了儿子以后,我们还会延续昔日的友情吗?希望如此吧……毕竟马库拉格的政坛风云变幻,一个继承人的出现,往往会改变很多东西。)
尤顿也温柔地开口道:“是啊,快带我们去看看吧。克劳迪娅姐姐一定辛苦了,我想去慰问慰问她。我还带了些上好的补品,对产后恢复很有好处。”
尤顿心里默默祝福:(克劳迪娅姐姐终于有儿子了,真是太好了。她这些年承受的压力太大了,那些贵族夫人的闲言碎语简直能把人逼疯。希望她以后幸福快乐,一家人都好好的。科诺尔今天也难得这么开心,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一直很羡慕昆图斯有家人陪伴。)
维图斯恭敬地侧身引路:“二位大人请随我来,家主已经在会客厅等候多时了。”
他做了个手势,侍从们立刻在早已铺好的红地毯两侧列队,齐刷刷地鞠躬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科诺尔点了点头,然后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尤顿的胳膊,语气温柔:“尤顿,我们走吧。小心台阶。”
尤顿微微一笑,也自然地挽住了科诺尔的胳膊,仿佛这个动作他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默契得像是老夫老妻:“好,科诺尔。你今天穿这件袍子很好看。”
“是你选的,当然好看。”
“嘴甜。”
两个人并肩而行,步伐一致,姿态亲密,看上去就像是恩爱多年的夫妻,还是那种刚新婚不久、蜜里调油的小夫妻。
维图斯在前面带路,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不禁会心一笑,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科诺尔大人和尤顿大人虽然不是夫妻,但胜似夫妻啊。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都十几年了,科诺尔大人也是,明明喜欢得要死,就是不说。尤顿大人也是,明明等得要死,就是不催。这两个人,急死我们这些旁观的了。)
进入会客厅,原本喧闹的众人见到来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执政官大人!”
“执政官大人日安!”
“见过执政官大人!”
贵族们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科诺尔作为以武力统一了大量部落、统一了大马库拉格大陆的执政官,在这些贵族心中的威望极高,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而众人行礼的同时,也不忘向尤顿问候致意。看着科诺尔和尤顿手挽着手、像恩爱夫妻一样走进来的样子,众人纷纷表示:习惯了,真的习惯了。这俩人每次都这样,他们已经麻木了。
“这两个人,都十几年了,还没结婚,真是急死人。”
“就是就是,每次看到他们俩一起出现,我都以为他们要宣布婚讯了,结果每次都只是来谈公事……”
“科诺尔执政官这么多年了既没结婚,又没有孩子,连个私生子都没有,执政官要是对尤顿大人没点意思傻子都不信……”
“就是就是……你看他们两个比夫妻都亲密……”
贵族们交换着眼神,无声地交流着内心的八卦之火。
昆图斯看到科诺尔,立刻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与之前面对其他贵族时的假笑截然不同:“科诺尔,我的兄弟!”
他张开双臂,给了科诺尔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长袍摩擦发出沙沙声。
科诺尔也高兴地拍了拍昆图斯的后背:“昆图斯,祝贺你!终于得偿所愿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昆图斯松开他,哈哈大笑,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谢谢谢谢!”
尤顿也走上前来,温柔地笑道,伸手帮昆图斯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昆图斯总督,恭喜您了。克劳迪娅姐姐还好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昆图斯笑容满面:“好好好,她好得很!就是有点累,毕竟生孩子不容易啊。不过她精神很好,刚才还在跟女儿们聊天呢。”
尤顿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关切:“那我待会儿去看看她,给她带了些补品。都是安神的、补血的,还有………”
昆图斯连连道谢:“哎呀,尤顿你太客气了!来来来,我带你们去看儿子!那小子正被一群姐姐围着呢!”
科诺尔眼睛一亮:“哦?小侄子在哪里?快带我们去看看!我迫不及待想见他!”
尤顿也露出了期待的神色:“是啊,我迫不及待想看小侄子了!”
昆图斯哈哈大笑:“好!二位请跟我来!维图斯,你在这里照看一下!”
维图斯恭敬地躬身:“遵命,老爷”
昆图斯带着科诺尔和尤顿穿过长长的走廊,朝着后院走去。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其中还夹杂着某个小丫头激动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