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试剑峰。
寒风如刀，卷起千堆雪。
梁川负手立于崖顶，白衣猎猎作响，目光淡漠地望着山下那道踉跄的身影。
那是三日前，他亲自从魔教手中带回的“徒弟”——苏妲己。
不过十五岁的少女，此刻正拖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玄铁重剑，在千级石阶上一步一跪地往上爬。膝盖早已磨破，血迹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痕。
“第七十三次。”梁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爬不上去，今晚就在山下冻着。”
苏妲己抬头，露出一张沾满泥污却依然难掩绝色的脸。她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又换上楚楚可怜的模样。
“师尊，徒儿真的爬不动了……”
话音刚落，她手一松，整个人朝后仰倒。
梁川眉头微蹙。
眼看少女就要滚下石阶，他身形一动，瞬息间出现在她身侧，单手揽住了她的腰。
“装死倒是很有天赋。”
苏妲己顺势靠进他怀里，睫毛轻颤，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师尊抱得真紧呢。”
梁川面色一冷，松开手将她丢在地上。
“自己走。”
苏妲己揉着摔疼的屁股，嘟囔道：“凶什么嘛，明明刚才还怕我摔着。”
梁川不理会她，转身往宗门大殿走去。
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师尊，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放肆。”
两个字冷得像冰，但苏妲己却看到他耳根微微泛红。
她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三年前，魔教圣女苏妲己被正道七宗联手追杀，重伤垂危。梁川奉命收她为徒，名义上是“教化魔教余孽”，实际上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天剑宗不杀俘虏。
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梁川对这个徒儿，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
比如此刻。
夜深人静，苏妲己趴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石阶上的寒气侵入骨髓，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门被推开。
梁川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神色依旧冷淡。
“喝了。”
苏妲己歪着头看他：“师尊，你特意给我熬药呀？”
“治伤的灵药，不喝就倒掉。”
“喝喝喝！”苏妲己抢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烫得直吐舌头，“好苦……”
梁川转身要走，衣袖却被拉住。
“师尊。”苏妲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
梁川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你是天剑宗的弟子，本座自然要护着你。”
“可你分明……”
“够了。”他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好好养伤，明日辰时继续练剑。”
说完他大步离去。
苏妲己盯着他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
七大宗门围攻魔教总坛，血流成河。她作为魔教圣女，本该死在那场厮杀里。是他从天而降，一剑斩开包围圈，带着她杀出重围。
那时她也问过他：“为什么要救我？”
他只是沉默。
从那以后，她成了他的徒弟，住进了天剑宗最偏僻的孤剑峰。他每天逼她练剑，逼她修习正道心法，逼她背诵那些刻板的门规戒律。
表面上是严苛的管教。
可她受伤时，他总是第一个出现；她饿肚子时，夜里的房间里总会多出几碟点心；她被人欺负时，第二天那些人就会被调去苦寒之地历练。
她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
这个所谓的“绝情剑尊”，心里藏着的温柔，比谁都要多。
只是——
他为什么要藏？
苏妲己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她有太多秘密没有告诉他。
比如，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天剑宗。
比如，她脑海中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
再比如，她前世那个最大的秘密——
梁川，是她亲手杀死的。
那天晚上，苏妲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穿着血色红裙，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而对面，是同样浑身浴血的梁川。
他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深深的疲惫。
“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举起剑，剑尖抵住他的胸口。
“师尊，对不起。”
剑锋刺入，血花飞溅。
她看到他嘴角溢出鲜血，却笑了。
“下一世，不要再遇见我了。”
苏妲己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不是的……”她低声喃喃，“不是那样的……”
窗外，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月光下。
梁川望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眉头紧锁。
他手中握着一封密信，上面只写着八个字——
“轮回将至，宿命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