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剑宗的晨钟刚敲响,苏妲己就已经站在了练武场上。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练功服,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眼底的乌青被一层薄粉遮盖得很好。昨晚那个梦太过真实,到现在她还觉得胸口隐隐作痛——那是剑刃刺入血肉的感觉。
“昨夜没睡好?”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妲己转身,看到梁川正负手站在三丈外。他一袭黑衣,面容如常淡漠,仿佛昨夜那个站在她窗外的人不是他。
“师尊早安。”她乖巧地行礼,“弟子只是太期待今天的功课了,激动得睡不着。”
梁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戳破她的谎言。
“剑法七式,练到我满意为止。”
他说完便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闭目养神。
苏妲己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脸上却挂着甜美的笑容,拔剑开始演练。
第一式,青云直上。剑势轻盈,却不够凌厉。
“慢了。重来。”
第二式,剑走偏锋。角度刁钻,力道不足。
“软绵绵的,重来。”
第三式,雁回九天。她特意加了三分狠劲,剑锋破空带起一道锐利的呼啸。
梁川眼皮都没抬:“花架子。”
苏妲己咬牙。
她练了整整一个时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上。可梁川始终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师尊,”她停下动作,大口喘着气,“弟子真的尽力了。”
梁川这才睁开眼睛。
“尽全力才做到这个地步?”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若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你已经死了十次。”
苏妲己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
她知道他在激她,引导她突破瓶颈。可她偏偏不吃这一套——这家伙越是这样,她越要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那师尊教教弟子呗。”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声音里带着一丝娇软的哀求。
梁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剑法不是撒娇就能学会的。”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调整她的姿势。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苏妲己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又迅速松开。
“手腕放平,剑尖斜向上四十五度。”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可苏妲己分明看到他的耳根泛着一层极浅的红。
她心里笑翻了。
这个死傲娇,明明在意得要命,还要装出一副绝缘体的样子。
“师尊,你手上怎么有伤?”
她忽然注意到他右手虎口处缠着一圈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梁川迅速收回手,负在身后:“练剑时不慎。”
苏妲己眯了眯眼。
昨晚她惊醒时,分明看到他站在窗外,手里握着一封密信。那信上有什么,让他分心至此,以至于练剑都伤了自己?
“师尊贵为绝情剑尊,怎么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她歪着头,语气天真无邪,“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梁川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管好你自己。”
他转身要走,苏妲己却突然开口:“师尊,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他的脚步顿住了。
“我梦见自己拿着剑,”苏妲己的声音轻飘飘的,“站在悬崖边上,前面有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然后我一剑刺过去,他就掉下去了。”
她看着梁川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问:“师尊,你说那个梦是什么意思啊?”
空气凝固了。
梁川没有回头,但苏妲己看到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梦就是梦,不必当真。”
“可我觉得很真实。”苏妲己走上前,站在他身后,“尤其是最后那个人笑着对我说——‘下一世,不要再遇见我了’。”
梁川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剑,死死锁住她的眼睛。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钟鸣。
咚——咚——咚——
九声钟响。
苏妲己脸色一变。
天剑宗的聚贤钟九响,意味着有外敌入侵。
梁川的眉头紧皱,方才的异样神情瞬间收敛,又恢复成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跟紧我。”
他丢下这句话,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山门。
苏妲己咬咬牙,跟上他的脚步。
当她赶到山门时,看到的是铺天盖地的红色花瓣。
漫天的曼珠沙华从空中坠落,像是有人在上方撒了一场花雨。而在花瓣的中心,一个红衣女子赤足站在天剑宗的石碑上,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
“天剑宗的绝情剑尊,好久不见。”
她声音酥媚入骨,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梁川挡在苏妲己身前,掌中已经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的剑。
“魔教左护法,魅姬。”
魅姬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苏妲己身上,笑容更深了。
“圣女大人,教主让我带句话——三日之内,你若再不回魔教,他就把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公之于众。”
苏妲己的瞳孔骤然收缩。
梁川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而魅姬已经化作一道红影,消失在漫天花雨之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届时,你身边这位口口声声要除魔卫道的绝情剑尊,恐怕会第一个想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