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妲己跑出三十丈，猛地刹住脚步。
不对。
刚才师尊那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剑刃入木时的声音——不是木裂，而是金石交击的那种闷响。
她回头看了眼后山小路的方向，又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右手。虎口处隐隐发麻，那是剑刃与树干相撞时传来的反震力。
“好剑法。”她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可紧接着，她就压下了这份兴奋。
议事大殿那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苏妲己收起杂念，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掠过了百级石阶。刚到外门广场，就看见二十几个外门弟子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有的捂着胸口惨叫，有的抱着腿打滚。
一个身着黑衣的魔教弟子正踩着一名外门弟子的脑袋，仰头大笑：“天剑宗？就这？”
“放开他！”
苏妲己一声冷喝，手中长剑已然出鞘。
剑光如雪，直取那魔教弟子面门。
“哟，来了个小美人儿。”魔教弟子松开脚，反手拔刀迎上，“跟哥哥玩玩——”
话音未落，苏妲己的剑已经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的地步。
“噗嗤。”
剑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手腕，鲜血迸溅，那把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魔教弟子惨叫出声。
苏妲己收剑，剑刃上甚至没有沾到一滴血。她冷冷扫了一眼周围：“还有谁？”
广场上，另外几个魔教弟子对视一眼，纷纷后退了半步。
苏妲己正要继续往前走，一个轻佻的声音忽然从大殿方向传来。
“咦？这不是我们教里的小圣女吗？怎么穿上了天剑宗的衣服？”
苏妲己瞳孔一缩。
大殿门口，一个身穿紫袍的年轻男子正斜靠在门框上。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阴柔，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魔教右护法，紫霄。
“紫护法。”苏妲己握紧剑柄，“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我的小圣女有没有被这些所谓的正道欺负啊。”紫霄笑着走上前，目光上下打量着苏妲己，“啧，这身衣服还挺好看。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血玉还好用吗？”
苏妲己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知道血玉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妲己面不改色，“我现在是天剑宗弟子，识相的就赶紧滚。”
“天剑宗弟子？”紫霄哈哈大笑，“小圣女，别闹了。教主可是特意交代我，来接你回去的。”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苏妲己的肩膀。
“放肆！”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
紫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落在苏妲己身前。白衣胜雪，面如寒霜。
梁川。
“师尊……”苏妲己愣了愣。
梁川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紫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紫霄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天剑宗弟子，何时轮到魔教来管了？”
紫霄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哟，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绝情剑尊？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这位苏小姐可是我们魔教的圣女，怎么就成了天剑宗弟子了？”
“三年前，她已经拜在我门下。”梁川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你想带人走，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剑气自梁川身上爆发。
紫霄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那种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困难起来。
“梁剑尊，你这是什么意思？”紫霄强撑着笑脸，“我们魔教和天剑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样做，不怕引起两派冲突吗？”
“冲突？”
梁川缓缓抬起右手，剑指轻轻一划。
“嗤——”
一道无形的剑气擦着紫霄的脸颊飞过，在他身后的柱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紫霄感觉脸颊一凉，伸手一摸，指尖上沾了血。
“滚。”
梁川只说了一个字。
紫霄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梁川，眼神里第一次露出忌惮。
“好，好得很。”紫霄咬了咬牙，“梁川，你给我记住。”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剩下的魔教弟子迅速退走。
广场上，只剩下梁川和苏妲己面对而立。
“师尊……”苏妲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川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一剑，练得如何？”
苏妲己愣住了。
都这时候了，师尊居然还问剑法？
“还……还行。”她下意识地回答。
“那就再去练一百遍。”梁川的声音很淡，“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你将那棵树的树干刺穿。”
“可是师尊，刚才那些人……”
“那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梁川打断了她，“练剑。”
说完，他转身就走，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妲己站在原地，看着师尊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刚才师尊出现的时候，明明那么紧张她。可为什么一开口，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又想起了刚才袖中那抹血玉的温热触感。
“梁川……”她轻声自语，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感觉你认识我很久了？”
后山的竹林里。
梁川站在一棵老松树下，袖中的血玉隐隐发烫。
他伸手将其取出，看着半透明的玉面上那道淡金色的符文，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轮回两世，这一世，又遇到你了。”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血玉的表面，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竹林里。
他教给苏妲己的那一剑，看似简单，实则是《轮回剑诀》的第一式。
“入门第一剑……”
梁川的眼睛微微眯起。
“希望你能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