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天剑宗后山的演武场上,薄雾还未散尽。
梁川背手而立,白衣如雪,衣袂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他面前三尺处,苏妲己歪歪扭扭地扎着马步,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师尊,咱们这第一课,就是扎马步?”苏妲己眨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好歹也是魔教圣女,这要是传出去,多丢人呐。”
梁川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渐亮的天际线上。
“剑道根基,在于下盘。下盘不稳,出剑再快也是花架子。”他的声音平淡如水,“你站了多久?”
“半个时辰了吧……”苏妲己撇嘴。
“两刻钟。”梁川终于转眸,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腿上,“还差得远。”
苏妲己咬咬牙,硬撑着稳住身形。她心里清楚,这男人是在试探她的底子。可她偏不让他如意——不就是扎马步么,她在魔教十二卫的刑堂里跪过整整三天三夜,这点苦算什么。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传来酸胀的刺痛感。更让她难受的是,体内的魔气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根本无法调动来缓解体力消耗。
是梁川的气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妲己心里就是一凛。她抬头看向梁川,发现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但周围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沉重了几分。
“师尊,您这是……用灵压限制我?”
梁川没有否认,淡淡道:“修炼一途,靠的是自身的根基,不是外力。你若连这点苦都受不住,趁早下山。”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苏妲己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地上栽去。她闭眼等着摔个结实,却感觉腰身一紧——梁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隔空一拂,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她体内,驱散了那股刺骨的酸麻。
“谢师尊。”苏妲己睁眼,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梁川立刻松手,退后一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起来。”
“师尊方才明明出手扶我了,何必装得那么冷淡?”苏妲己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灰尘,“我还以为师尊真的不管我呢。”
梁川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柄长剑,随手抛给苏妲己。
剑鞘漆黑,剑柄上刻着“寒霜”二字,泛着淡淡的寒光。
“入门第一剑。”梁川拔剑出鞘,剑尖指向苏妲己,“我只演示一遍,能学多少,看你自己。”
话音未落,他的剑已经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剑光,只是一记平平无奇的直刺。但苏妲己看得清楚,那一剑刺出的瞬间,剑尖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裂缝。
梁川收剑归鞘,动作干净利落。
“看清了吗?”
苏妲己点点头,又摇摇头。
梁川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明日此时,若是还不会,就不用来了。”
他转身的瞬间,袖口再次滑落,那枚血玉露了一角。
苏妲己的目光瞬间锁定,心脏猛地一跳。
昨天捡到那枚血玉后,她悄悄研究了一整夜。上面的纹路和她梦中那柄剑上的印记确实一模一样——那是上古时期的禁制符文,传闻只有修炼某种禁忌功法的人才会刻下这种印记。
而她在魔教的密卷中见过,那部功法叫《轮回剑诀》。
传说中,修炼此剑诀的人,可以跨越轮回,在无数次转世中保留记忆和修为。但代价是……
苏妲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抬头,看着梁川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师尊,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她将寒霜剑握在手里,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梁川那一剑的轨迹。出剑的角度、速度、力量的流转,每一处细节都在她脑海中清晰地重演。
然后,她睁眼。
出剑。
一道寒光破空而去,剑尖直刺前方三丈外的一棵老树。
噗——
剑尖没入树干三寸,树干猛地一震,落叶簌簌落下。
苏妲己愣住,低头看着手中的剑。
她明明只是模仿了梁川的动作,甚至连七成的力道都没用到,这一剑却比她全力出手还要强出三分。
“这就是他的剑道……”
苏妲己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
她想起密卷中关于《轮回剑诀》的最后一句注解——“轮回者,非一人一世可成,需以血脉为引,以生死为祭,方能重启宿命。”
而血玉上的印记,正是《轮回剑诀》的传承之印。
苏妲己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若梁川真的是轮回者……那他转世几次了?每一次轮回的终点,又是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师妹!”
一个穿着天剑宗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跑过来,神色焦急:“不好了,魔教的人摸到山脚下了!宗主让你和梁师叔立刻去议事大殿!”
苏妲己表情一变。
魔教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朝山门方向跑去。可刚跑出十余丈,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
师尊还在那里。
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咬牙转身,继续往前跑。
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小路尽头的暗影里,梁川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看着苏妲己远去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露出的那半枚血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轮回者……”
他轻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这一世,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