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鼻翼动了动,眉头皱了皱。
薄荷烟的气味太浓了,隔着车窗都能闻到。
司机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不好意思啊,刚抽了根烟,我开窗散散。”
他按下四扇车窗,夜风灌进去,吹得后视镜上那个褪色的红色平安符左右乱晃。
我盯着那个平安符。
前世妈妈被找到的时候,她攥在手心里的,就是一截断掉的红绳。
巡捕说那是从车内后视镜上扯下来的。
我的膝盖开始打颤,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妈妈终于注意到我的状态不对。
她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车牌号。
江A·89M73。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师傅,不好意思,孩子不太舒服,这单我取消了。”
司机脸上的笑收了一下。
眼皮跳了一次,很快又恢复原样。
“行,那你取消吧,小朋友身体要紧。”
他说完摇上车窗,启动车辆缓慢离开了。
妈妈在手机上点了取消,平台弹出扣费提示,她按了确认,头也没抬。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另一只手牵住我。
她的掌心是湿的。
我们两个站在路灯下面等新的派单。
白色卡罗拉没有走远。
车子停在前方大概有十秒钟,我能看见驾驶座的侧影在调后视镜。
然后车灯亮了,轮胎碾过减速带,慢慢往小区门口开。
三分钟后,平台重新派了一辆银灰色的别克。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扎着马尾,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袋橘子。
妈妈拉开后排车门之前,把行程分享链接发给了爸爸。
又打开电话手表的实时通话,对我说了一句。
“全程开着,你在家听着。”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银灰色的车驶上主路,尾灯汇入车流。
我光着脚跑回家,把防盗门反锁两道,蹲在玄关地板上,盯着电话手表的屏幕。
妈妈那边传来发动机平稳的嗡嗡声,和导航播报的女声。
爸爸在三人群聊里发来一条消息。
“定位我在看,路线正常,晨晨不要慌。”
妈妈的声音从手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
“晨晨,导航显示还有八分钟到公司,别担心。”
女司机也搭了一句。
“你家闺女安全意识真强,比我家那个皮猴子懂事多了。”
妈妈顺着话头聊了两句。
我没有接话,耳朵贴着手表的喇叭,分辨每一个背景音。
转向灯的嘀嗒声,轮胎压过路面接缝的咯噔声,远处有救护车的鸣笛经过。
前世妈妈也是在离公司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开始偏航的。
导航说直走,司机却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辅道。
妈妈当时还用商量的语气问了一句,师傅你是不是走错了。
回答她的是车门落锁的声音。
手表屏幕上的通话时长跳到第九分钟。
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到了,我下车了。”
女司机说了声慢走。
车门开关的声响,高跟鞋踩上地面的嗒嗒声,然后是公司大厅旋转门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