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林渡回俱乐部交接战术笔记。
经理在电话里说得客气:秦总说了,笔记当面交一下,顾衍想看看。
训练室的门虚掩着。林渡站在门外,先听了一会儿枪声——密集,快,节奏很凶。
推门进去的时候,二队一个队员正好被杀,懊恼地砸了一下桌子。
训练室里正打得热闹。顾衍带着天启一队,练习赛打天启二队,五局打完三局,比分三比零。二队的小伙子们脸色发白,坐在电脑前不敢抬头。
数据屏上顾衍的数据很漂亮:爆头率四成七,回合均伤两百三十多,三局零死亡。
"猛吧?"一个年轻助教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上周试训,直接把二队打自闭了。"
林渡没接话,目光落在屏幕上。数据跳了几下,他看完一整个回合,忽然说:"第五局,他第七回合会送一次。"
助教一愣:"……什么?"
林渡没再开口。
第五局第七回合,顾衍在A点残局里贪了一个对枪,被二队一个残血的守望者反架收掉。破阵者倒下的时候,二队那边传来压抑的欢呼,又立刻被教练瞪了回去。
助教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扭头去看林渡。林渡已经把目光收回,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林渡向前穿越二队训练区,顾衍摘下耳机,抬头看见了他,挑了挑眉:"来交接的?"
"嗯。"林渡说,"笔记本在我桌上,你自己拿。"
他走到自己工位前,把一沓战术笔记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最上面压了一张便利贴,写了两个字:交接。
顾衍靠在椅背上,没动:"就这?"
"就这。"林渡说。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白板的时候停了一下。白板上是教练组上午写的训练安排,他拿起笔,在最角落画了三个圈,每个圈旁边写了一个词,然后放下笔,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
没人看清他写了什么。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二队那个残血守望者先凑到白板前,看了一会儿,小声念出来:"道具……时间……右边。"
"什么意思?"助教凑过去。
"三个圈。"守望者说,"第一个是第三局B点。他进点之前,闪光和烟墙都还留着,靠枪法硬撕的缺口——季后赛的队伍不会让他这么撕。旁边写着'道具'。"
助教皱着眉,顺着他的话往下想,越想越明白。
"第二个是第五局残局。"守望者说,"拆包倒计时剩十一秒,他不拆包,去跟狙击手对枪。旁边写着'时间'——赢了枪,输了局。"
二队一个队员接话:"第三个是拐角。他拉枪线永远从右边出,预瞄点就那一个,我卡在那个角等他三回,他一次都没换方向。旁边写着'右边'。"
助教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回头看工位上那沓笔记本——封面很旧,一百多页全是手写,目录写着:地图、经济、道具、残局、心理。
"这些……都是他写的?"助教问。
没人回答。
顾衍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他盯着白板角落那三个圈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画几个圈就想教我?五年前的打法了。新版本,破阵者就是拿来对枪的,道具是辅助,不是爹。"
没人接话。那个残血守望者小声嘀咕了一句:"可他说得对啊。"
顾衍像是没听见。他摘下耳机站起来,走到训练室靠墙那个拐角,比了个架枪的动作:"你们的意思是,我这么架,会被卡?"
没人接话。那个残血守望者看了看林渡,又看了看顾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我试试。"
他走到对面的拐角,蹲下,先露了一下右边肩头。
顾衍开镜,准星锁住墙角右侧——那是他的习惯。
人从左边出来了。
准星跟过去的时候,墙角已经空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三秒。
顾衍慢慢收起枪,脸色不太好看。
林渡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笔记本页都标好了,在桌上。"
"林渡。"
林渡站住,没有回头。
顾衍隔着半个训练室看着他,声音不大:"你已经过时了。"
这句话,林渡这些年听过很多次。版本更新一次,就有人说一次。他应下来,是因为没必要争。过时不过时,不是一句话能定的。
"嗯。"林渡说,"但道具不是爹。它是你死的时候手里没有的那张牌。"
他走了。
训练室里,谁都没动。顾衍走到白板前,伸手去拿板擦。板擦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白板上,那三个圈旁边还挂着一幅延用多年的旧战术图——七年前林渡刚来天启时画的,星环经典地图"旧港"的B点布防。图已经淡了,右下角还有当年他用记号笔写的日期。
顾衍盯着那幅图看了两秒,把板擦放回槽里,转身走回电脑前,重新戴上耳机。
"再来一局。"他对二队说。
林渡走到电梯口,手机震了一下——主教练的消息:"发布会,你来吗?"
他回了一个字:"不。"
他走出大门。一楼大厅的显示屏正在滚动下午发布会的预告海报,他的照片旁边是顾衍的照片,中间画着一个箭头,箭头下还有一行小字:新老交替。
他看了两秒,走进阳光里。
训练室里,白板还留着那三个圈与三个短语。没有人去擦。顾衍背对着白板,耳机里传来下一局的开场提示音,他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两秒,才点下"进入游戏"。
新一局开始。破阵者进点之前,顾衍鬼使神差地把引路人的闪光先丢了出去。闪光贴着拐角起爆,声音又闷又近,二队没人来得及背身,被闪得一片混乱;破阵者趁乱撕开缺口,一枪一个。
二队的语音频道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他变了,把闪光先丢了。"没有人接话。
打完这一局,他摘下耳机,回头看了一眼白板。
那已不仅是三个圈,更多的是一种可怕的深刻的洞察力。